他坚信,若有足够的能力筹谋,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没什么是得不到的。
若说真有得不到的东西,是因想要得到它的人太怯懦。
夜风拂过,廊下的金铃发出宏大的颤声,很乱很乱,像什么东西在破碎前的惊响。
忽然,殿内传来一声闷响。
“娘娘——”何远秋的吼声传来。
裴安臣蓦的顿住了脚步。
他还未走远,背后二人的声音传来,被铃声切割地有些破碎,却分外清晰。
“你怎么……”何远秋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怎么这么傻……”
“何远秋,”甄淑仪的声音很细,像一根即将断掉的丝线,“下辈子……别再做我妹夫了。”
背后传来何远秋的哭声。
裴安臣像被钉在了地上,指尖轻颤。
甄淑仪不愿意,宁死也不愿意。
他给何远秋创造了所有条件——关上门,下了药,给了名分,扫清了一切障碍。
他以为何远秋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得到想要的人。
可甄淑仪的死却仿佛在宣告:有些东西,不是用权力就能拿到的。
比如,人心。
现实撕开了残酷的一角,露出他最不愿承认的东西。
裴安臣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他见过无数生死。
战场上血流成河,朝堂上人头落地,他从未眨过眼。
可此刻,他忽然有一种溺水的感觉,而水下似是藏着魑魅魍魉,拖着他往深渊里拽。
良久,他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恐惧。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体味过,恐惧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日更到完结~
第95章暖阳1伏牛山遇刺
江南
萧氏别业,涵碧庄
江南的秋来得比洛都晚,庄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桂花香丝丝缕缕透进窗来,甜腻得很。
宋时微闻着,竟觉得有些反胃。
她坐在铜镜前。
镜里是一张被精心描画过的脸,眉眼秾丽,唇点朱绛,满头珠翠在柔软的晨光下流光婉转,华美得近乎失真。
可她并未在欣赏什么,只是盯着镜子,眼底空茫。
为她梳妆的宫娥忙碌着。
簪子在髻上起落,金玉相击的声音细碎清冷。
良久,她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九月上旬,她求萧淑妃帮她离开洛都,萧淑妃应允了。
躲在萧淑妃出城礼佛的马车里,她顺利出了洛都,暂居在了萧氏的江南别业‘涵碧庄’。
庄子藏在泯洲城外的山坳中。
她住进来的头三天,几乎睡不着觉,总觉得一闭眼就会有人破门而入,把她重新拖回洛都。
可一天,两天,三天……甚至十日过去了,到了她与裴安臣大婚的日子,却什么也没发生。
她慢慢放下心来,盘算着托人去寻一处自己的宅子。
宅子不必太大,两进的小院便好,院子里种一棵枇杷树,再养一只猫。
五日前,牙人说新宅子物色好了,就在山脚下的镇子上,临河,推开后门就是埠头,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他们谈好了价钱,今日正午,她就要付定钱了。
清晨,她吃了朝食,正在廊下喂鱼。
她听见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别业的门被人推开,来通报的仆从脚步声慌慌张张的。
然后,她见到了裴安臣身边的老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