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看一会儿。”她弯腰去拿平板,“就一会儿。”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抬手扯下她肩上的包,顺手放到沙边:“换鞋,洗手,坐餐桌。”
“我不饿。”
“你胃也这么说?”
“它今天和我闹别扭,不具备言权。”
靳宴辞懒得跟她争,径直进了厨房。
黎初念本来还想跟进去,结果刚走两步,手机又响。她坐回沙,盘着腿点开资料,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她本就瘦,最近一连串事压下来,下巴越尖,眼下那片青意压都压不住。宽松针织上衣从肩头滑了点,露出锁骨,整个人像绷得过头的一根弦,薄薄一层,碰一下都怕断。
资料翻到一半,她忽然有点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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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像同时塞了三条线。
沈星河截客户。
乔家逼婚。
还有那根怎么都没彻底断掉的旧案余震,像潮湿天气里埋在骨缝里的旧疼,不爆,却始终在。
她捏了捏眉心,低声骂了句:“还真会挑时间组团来。”
厨房传来砂锅盖轻轻碰响的声音。
片刻后,靳宴辞端着托盘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汤色清透,偏琥珀,灯下一晃,像一小碗被热气托起来的晚霞。药香比平时更沉,酸枣仁的甘,桂圆的暖,底下还压着一点更深的气息,像山里旧木和药柜抽屉混在一起的味道。
黎初念闻到那股味,眼皮就轻轻一跳。
“你又升级配方了?”
靳宴辞把碗放到她面前,长指扣着碗沿推近一点,声音还是那副欠揍的冷淡:“今晚加了百年野山参。不是给你补命,是防你把自己作没。”
黎初念怔了下,低头看着那只碗。
热气扑到她脸上,熏得眼尾都软了一点。她伸手去碰,瓷碗烫得刚好,指尖很快被热意染红。
“百年野山参?”她抬眼,“靳医生,你现在给我喝的,已经不是安神汤,是深城楼市同款奢侈品了吧。”
“放心。”靳宴辞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黑色家居长裤包着长腿,肩宽背直,神情清冷,“就你现在这副熬法,再贵的药都不算浪费。”
“你这嘴,真适合拿去刮砂锅底。”
“你这命,真适合拿去换kpi。”
“……”
黎初念闭麦了。
她捧起碗,小口喝了一下。
汤入口比平时更厚,先是温,再是润,顺着喉咙往下滑,胸口那团吊着的气像被人用掌心轻轻往下按。她连着喝了两口,原本绷在后颈那股劲,竟真慢慢松开了。
她不说话,靳宴辞也没催,只坐在对面看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锋利压得温了些。他黑垂在额前一点,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薄唇没什么弧度,看上去还是难亲近。可他手边却放着一个早就备好的热水壶,旁边还有两片温热的山药蒸饼,显然是怕她空腹喝汤又不舒服。
黎初念看着看着,忽然心口酸。
不是矫情,就是那种被人默默接住太多次后,自己都开始不争气的酸。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喉咙紧,嘴上还撑着:“你这么养下去,我会丧失独立生存能力。”
靳宴辞面不改色:“你本来也没有。”
“靳宴辞。”
“嗯?”
“你再这么说话,容易失去一位知名美貌租客。”
“你先把租客守则背熟。”他抬眼看她,“第一条,按时吃饭。第二条,十点后不看工作资料。第三条,胃疼不许装死。”
黎初念被他一本正经念条款,差点笑出声:“你这叫合租,还是家养社畜改造计划?”
“都算。”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难怪我最近回家像小学生放学,一进门就想先看家长脸色。”
靳宴辞听见了,眼底浮了点极浅的笑意:“那你今天显然不合格。”
“我哪不合格了?”
“眼下青,饭量减半,回家先抱资料不抱碗。”他抬了抬下巴,“继续喝。”
黎初念抱着碗,忽然有点不服气:“你天天管成这样,不怕我逆反?”
靳宴辞看着她,嗓音压低了点:“你逆反的前提,是还有精力跟我闹。你现在像根拉过头的弦,我怕我晚看一眼,你就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