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保温箱里睡得挺香,各项指标都算稳。”
护士拿起一旁的病历本,刷刷写着字,余光瞥见那件羊绒衫,忍不住咂了咂嘴。
“大哥,这衣服瞅着不是你媳妇能穿的,是你家亲戚送的吧。”
“你这亲戚啊可真大方,也是个懂行的。这早产儿底子虚,全靠这件极品羊绒衫兜着那口热气。”
另一位上前,将这件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米色羊绒衫,递给王大拿。
“是啊,这可是纯正的极品羊绒,得好几百块钱一件,还得要侨汇券才能买。”
“亏得你这亲戚聪明,知道孩子不足月,拿这金贵东西裹着。”
“要是换了普通的棉袄,这大冷天的风一吹,那早产的毛孩子早没命了。”
王大拿站在床边,一双大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羊绒衫接过来。
柔软的触感贴着他掌心的厚皮,轻得像一团云。
王大拿常年握方向盘、搬货,手上全是老茧,稍微用点力,就怕把这金贵的料子给勾出丝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眼眶慢慢红了,鼻翼剧烈地扇动了两下。
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竹妹。
竹妹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依旧白得像纸,但嘴唇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件羊绒衫上,眼眶一点点泛红。
“大拿……”
她手指微微蜷缩,抠着身下的白床单,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王大拿赶紧弯下腰,大半个身子几乎趴在床沿上,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咱们……欠了天大的恩情。”
竹妹咬着下唇,口腔里还残留着之前咬破的血腥气。
她努力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王大拿那张满是胡茬的脸,眼底灼亮。
“得报答……好好报答。”
王大拿反手包住她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出低沉的应和声。
“你安心养身子。恩人留了地址。”
王大拿压低声音,目光沉稳下来。
“我常年跑这条线,手里那些倒腾紧缺物资的路子,总能帮上恩人的忙。”
“这事儿,我必会上心!”
竹妹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皮缓缓合上,沉沉睡去。
病房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
护士端着装满药瓶的托盘,刚从竹妹病房走出门口不远。
旁边突然闪出一道黑影,直直撞了过来。
“哎哟!”
护士惊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托盘里的玻璃瓶撞得叮当响。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托住了护士的手肘,顺势帮她扶正了托盘。
“对不住对不住,护士同志,没伤着吧?”
一道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男声响起。
护士站稳脚跟,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头上压着一顶深蓝色的大檐渔夫帽,帽檐拉得很低。
身上穿着件黑灰色呢大衣,领口竖着。
“走路看着点啊,这要是撞洒了药,耽误事儿!”
护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这急着找我表姐的病房,一时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