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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治标不治本（第1页）

下午，金花和唤娣在鸡舍里喂鸡。她蹲在笼子前面，把拌了药的料往食槽里撒。鸡不吃，她就掰开鸡嘴往里塞。她塞到第十几只的时候，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鸡笼的铁丝上，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流下来。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爬起来。她扶着笼子站定，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手背上全是血。她看着那些鸡，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冷，连她自己都听不见，唤娣看见金花脸色不好，赶紧把她扶到屋里。

她终于撑不住了。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浑身发烫，额头上的伤口红肿发炎，嗓子疼得咽口水都费劲。长勇坐在她旁边，拄着拐棍，拿湿毛巾给她敷额头，一句话都不说。她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长勇凑近了听，才听清两个字——“红英”。

第二天一早，长勇没去城里卖鸡蛋，他把金花安顿好，披着棉袄出了门。他走得很慢，拐棍戳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从家门口一直戳到村口，又戳到红英的鸡场门口。他站在门口，没进去。铁牛妈看见他，喊了一声：“长勇？你咋来了？”长勇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铁牛妈知道长勇是在找招娣或者红英，可是不好意思。

他去找了张洪昌。张洪昌正在村委会看文件，看见长勇拄着拐棍进来，愣了一下。长勇坐到他对面，把金花病了、鸡场的事说了一遍。张洪昌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你想让我做什么？”张洪昌问。

长勇摇了摇头：“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能不能帮着我问问招娣嫂子，看她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

张洪昌看着他，叹了口气，他知道长勇的意思，长勇不是来求他帮忙的，是来告诉他——金花扛不住了，鸡场快完了。让他这个村长心里有个数。张洪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说：“我回头让招娣给你请县里的兽医，明天你在鸡场等着就行。”

长勇点了点头，站起来，拄着拐棍走了。

张洪昌当天晚上跟招娣说了这事。招娣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吭声。她想起金花干的那些坏事，那些不眠的夜晚。她恨金花，恨得牙痒痒。可她想起长勇拄着拐棍站在村委会门口的样子，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不是可怜金花，她是可怜长勇。那个男人，腿不行了，还是拄着拐棍为金花跑前跑后。金花对不起他，他对得起金花。

“我不去。”招娣说。

张洪昌没劝她。

第二天上午，招娣没去金花的鸡场。她打电话找到县畜牧站的老周，老周是县里有名的兽医，干了二十多年，鸡鸭猪牛什么病都见过，手到病除。招娣的鸡场平时有个大病小情，都是请老周来瞧，信得过。

老周赶忙问，“招娣？你鸡场出事了？”

招娣摇摇头：“不是我的鸡场。是金花那边。鸡得了重感冒，死了不少，产蛋掉了一大半。她自己也病倒了，在炕上躺着。她男人腿脚不行，一个人弄不过来。”

老周皱起眉：“金花？就是你们村那个自己办鸡场的金花？”

“对，就是她。”

老周沉吟了一下：“她那批鸡我以前去看过，底子太差，鸡苗不行，饲料也不行。上次就跟她说过，让她增加营养，她不听。”

“我知道。”招娣说，“可她现在确实难。长勇昨天跑到村委会，跟我家洪昌说了半天。那个男人，腿都那样了，还拄着拐棍到处跑。我不是可怜金花，我是可怜长勇。”

老周叹了口气，“行，我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那批鸡，治好了也挣不了钱，白费功夫。”

招娣点头：“我知道，你只管去，就算给我个面子。”

老周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他拎上药箱，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到了招娣的鸡场，老周先看了招娣的鸡群，整体没有问题，老周笑着说，“接着增加营养，千万别染上病毒！”

招娣答应一声，老周就打算去金花的鸡房。

“周大夫，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就是金花的鸡场。我不过去了，鸡场那边病毒多，我回了自家鸡场还得消毒，麻烦。你到了门口，长勇在院子里等着，他领你进去。”

老周点了点头，没多说。他知道招娣的顾虑——她自己的鸡场好好的，不能因为去一趟病鸡场就把病毒带回去。养鸡这行，最怕的就是交叉感染，一个鸡场得了病，另一个鸡场的人去串门，回来就可能把病毒传给自己的鸡。招娣做了这么多年鸡场，这点规矩比谁都清楚。

老周拐上那条岔路，突突突地往金花鸡场方向去了。招娣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摩托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老周到了金花鸡场门口，还没熄火，长勇就从院子里拄着拐棍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见老周，愣了一下。他认得这个人——以前来鸡场看过病。

“长勇，”老周从摩托车上下来，拎着药箱，“招娣让我来的。鸡咋样了？”

长勇拄着拐棍侧了侧身，让开路，声音沙哑地说：“死得少了些，可还是不吃食，蛋也下得少。”

老周跟着长勇进了院子。他扫了一眼鸡场的情况——院子墙角堆着死鸡袋子，地上到处是稀粪痕迹，鸡舍里传出的鸡叫声又弱又稀。他没急着进鸡舍，先问长勇：“金花呢？”

“在屋里躺着，烧了两天了。”

老周皱起眉：“有病耽误不得，赶紧给她看看！”

长勇摇了摇头：“她不让去，说扛扛就过去了。”

老周没再说什么。他拎着药箱进了鸡舍，一只一只地看，最后开了药方，交代长勇怎么熬药、怎么拌料、怎么喂水，又在鸡舍里转了一圈，教长勇拿旧塑料布把漏风的墙缝再糊一遍，拿草帘子把门口再加一层。

“这批鸡底子太差了，治好恐怕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水平了。”老周临走的时候跟长勇说，“可眼下先把命保住。等这批鸡过去了，下一批进好点的苗，料也别省，防疫该做的做。不然白费功夫。”

长勇站在门口，点了点头，长勇把老周送到院门口，看着他骑上摩托突突突地走了。

长勇看着自己的鸡舍，知道这批鸡恐怕还要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