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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长痛不如短痛（第1页）

晚上吃完饭，金花麻利收拾好一桌碗筷，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刚打算转身去鸡舍巡一圈，听听夜里鸡群的动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

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

摩托车稳稳停在大门口，引擎声瞬间熄灭，紧接着院门被人轻轻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穿过院子，不紧不慢地往屋这边来。

金花站在灶房门口抬眼望去，是张洪盛。

他穿一件深灰色厚棉袄，领口高高竖着，遮住大半张脸，路上的夜风把他脸颊吹得通红。两人已经有一阵子没见了，上回他过来，还是跟她商量每月抽五百块撤股的事，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金花心里清楚，张洪盛这时候登门，绝不是随便串门，肯定是有事专门找她。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开口招呼：“洪盛哥，来了？快进屋坐。”

张洪盛微微点头，没往暖和的堂屋走，抬脚直接走向一旁的鸡场小办公室。

金花连忙跟上，推门开灯。灯泡轻轻闪了一下，昏黄的灯光铺满小小的屋子，桌上的账本、单据、剩下的兽药盒子，全都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张洪盛拉过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低头点着，闷头抽了一口。

金花在他对面静静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待着他开口。她心里早有预感，这一趟，怕是要算总账了。

张洪盛连着抽了两口烟，没半句寒暄，直奔正题：“金花，你家鸡场鸡群闹病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金花垂着眼皮，没敢接话，心里沉甸甸的。

“早先我就劝过你，实在撑不住就把鸡场转出去，你那时候一口咬定自己能行。”张洪盛吐出口烟雾，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当时没为难你，你想踏踏实实干事，我就陪着你耗。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鸡大病一场，产蛋率直接掉到底，照这个样子，根本回不到从前了。”

金花慢慢抬起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力：“洪盛哥，我是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我天天按时喂料、做防疫，半点不敢偷懒，精心伺候着这群鸡，最后还是闹了病。这真的不能全怪我不上心。”

张洪盛把烟从嘴边拿开，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难不成还能怪我？”

金花心里一慌，赶紧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心里憋屈。你放心，往后我肯定更用心照料。”

张洪盛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眼神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依我看，干脆别养了。”

金花猛地愣住，怔怔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去找洪涛聊聊，把这个鸡场转手出去。”张洪盛看着她，“我辛辛苦苦挣的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耗在这里，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鸡飞蛋打。”

金花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腿上的裤面，心里又慌又堵。她沉默了好半天，才低声开口：“洪盛哥，现在鸡场刚闹完病，鸡的状态这么差，洪涛哥过来接手，肯定压价。咱们现在转手，只会赔得更多。”

张洪盛直接掐灭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抬眼直视着她：“这事你不用管，我亲自去问洪涛。”

金花还想再说两句挽回一下，张洪盛抬手打断了她，不给她插话的机会：“金花，我不是逼你。只是到了这一步，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及时脱手，亏得还少点。你自己算算账，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天就几百个鸡蛋，卖出去的钱，连买饲料的本钱都不够。这群鸡天天张嘴吃料，只出不进，日复一日纯亏本，你打算硬撑到什么时候？”

这话戳中了最实在的难处，金花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些天她夜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扒着账本算账。饲料、兽药、水电、唤娣的工钱，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销，每天往外掏钱。可鸡蛋的收入少得可怜，杯水车薪，完全填不上窟窿。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鸡病痊愈后，产蛋量能慢慢回升，日子总能缓过来。可老周临走前说得明明白白，这批鸡苗底子本就弱，大病伤了根本，就算治好，也恢复不了原先的产蛋水平。

专业的兽医都把话说死了，她那点指望，早就成了空的。

继续撑下去，就是无休止的亏损。一个月、两个月，熬到最后，鸡彻底老化淘汰，她除了一屁股债，什么都剩不下。

张洪涛当初在旅社说的那些刺耳话，此刻一句句砸在她心上：春天蛋价低迷，鸡群底子差，高峰期过后产蛋暴跌，早晚保不住本钱。

那时候她心气高、不服输，嘴硬说自己好好养，绝对不会亏本。现在回头想想，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金花喉头发紧，声音哑得厉害，终于松了口：“洪盛哥，你做主吧。我都听你的。”

张洪盛看着她，看了很久，往日里的金花，要强、倔强、从不认输，哪怕撞了南墙也不肯低头。可现在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双手无力攥着裤子，那股不服输的倔脾气彻底磨没了。整个人蔫蔫的，像被寒霜打透的庄稼，半点精气神都没了。

张洪盛心里也泛起一丝唏嘘。他太了解金花了，能让她主动说出“听你的”，足以证明，她是真的撑不动、熬不住了。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语气缓和下来，“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硬扛着不是本事。

我不是不让你干这一行，是现在的形势真的不行。这批鸡先天底子差，又大病一场，产蛋上不去，鸡蛋品质也差，沙皮、小蛋一堆，根本卖不上价。

你再死撑，就是白白往无底洞里砸钱。等到最后鸡老报废、一分不值，那时候再想转手，连接手的人都没有，亏得干干净净。

现在转手，好歹能回笼一笔钱。等洪涛付了转让费，你先把贷款还清，再把欠我的账结清，剩下的钱自己留着过日子！”

金花轻轻点了点头，默默不语，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