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印柄裂开一道细缝,蓝墨从缝里渗出来,落在白沙湿泥上。
第三下,长柄脱落,露出里面七条不同颜色的金属丝。它们不是装饰,而是七个分别通向印面的细槽。
围观的人群出低低的惊声。
“它本来就能拆。”白沙年轻人说。
“能拆,不代表有人愿意拆。”沈棠宁回答。
她让铁匠沿七道铸接线继续落锤。每一次落锤前,都由不同的人报出一栏名称;每一块铜片脱落后,再由另一人写编号、时辰和见证者。
来源码由白守义的儿子保管,因为他知道粮仓的门和起运记录。
现量码由陆呈保管,因为他能辨认粮袋、秤和旧账之间的差异。
路线码交给船夫和车夫共同持有,任何一方不能独自改路。
南平码头的老船夫立刻摇头:“我只知道水路,不知道粮从哪座仓来。让我拿路线码可以,不能让我替来源码背责任。”
白沙年轻人也说:“我知道后仓,但不知道南平码头能接多少人。来源码若和路线码绑在一起,仓里少一袋,所有人都会先问我。”
“所以每一块只证明自己那一栏。”沈棠宁说,“谁的码不够,谁就不能替另一栏补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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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娘把救急码捏在手里:“我能判断一个孩子先喝水还是先吃粥,但我不能判断这一袋粮应该送去柳湾还是石门。若有人拿我的码开整仓,我不认。”
“你的码只能开医棚和饮水。”
“那我若现药也不够呢?”
“记入损耗码,不能用救急码伪造库存。”
陆呈听到这里,抬头问:“那谁有权在水线马上上涨时越过一项?”
“没有人越过。”
“若不越过,孩子可能等不到复核。”
“可以先救孩子。”沈棠宁说,“但先救孩子也要留下名字、伤情、使用了什么,之后由复核码补齐。越过的是时间,不是责任。”
这句话让七名持码人都低头看自己的铜片。
过去他们只需要听一个人的命令,做对了是服从,做错了是上面没说清。现在每个人只拿到一小块,既不能独自决定,也不能把责任推回一个总印持有者。
白守义的儿子问:“如果我拒绝来源码,粮仓是不是就永远不能开?”
“你可以拒绝不真实的来源。”
“如果我判断错了呢?”
“就在来源码旁写你的依据。判断错要更正,不会因为你拒绝一张可疑牌就立刻定你阻粮。”
“那别人会不会逼我盖?”
“有公开板、两名见证人和复核码。有人逼你,先记逼迫本身。”
南平码头记录人接过损耗码时,手指有些抖:“我若写湿粮四十六袋,白沙的人会说我夸大损失,南平码头的人会说我污蔑船户。”
“那就把湿粮逐袋编号。”沈砚白说,“每袋的水线、重量和去向都写,不靠一句‘损耗’结案。”
“这样一天都写不完。”
“所以损耗码不能只由你一个人拿。白沙和南平码头各一半,今天先写十袋,剩下的按优先级补。”
沈棠宁看着陆慎之:“你是不是早知道,拆权以后每一栏都会变慢?”
“知道。”
“还支持?”
“我支持有记录的慢,不支持无人知道从哪里错的快。”
陆慎之从袖中取出一张旧纸。纸上画着一座仓,仓门有七道线,其中六道是实线,第七道被故意留空。
“这是北仓案以后重新画的结构图。七个栏位都有名字,但第七个复核位一直空着。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复核会拖慢开仓,也因为没有人愿意在总印之后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当时为什么不补上?”
“我以为总印持有人可以同时承担复核。”
“你承担了吗?”
陆慎之看着那张旧图:“我以为我承担了。后来才现,我只承担了别人递给我的结果。”
沈棠宁没有把这句话写成认罪,却让记录人把旧图收入证物袋。
“所有制度设计者都要把自己的旧错放进公开档案。”她说,“不然七码只是在换一种方式遮住旧总印。”
接收码交给沈砚白和当地接收点各一半,须两块合扣。
救急码交给葛大娘,只有医棚能用,不得开启整仓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