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耗码交给白沙和南平码头各一人,破袋和湿粮必须两地共同确认。
复核码不交给任何一个固定官员,而由当日公开板上的三名随机记录人轮换持有。
太子使者看着七块铜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把朝廷的印交给船夫、医婆和流民记录人?”
“他们不掌朝廷。”沈棠宁说,“他们只掌自己亲眼见过的一栏。”
“若他们串通呢?”
“就让证据互相碰撞。你担心七个人串通,是因为你知道一个人掌印也会作假。”
铁匠在最后一块铜片下垫上旧木板,重重一锤。
长柄印彻底分成七块。
原本完整的印面碎成七道不相连的字痕,每块只保留一部分,单独拓在纸上,只能看见一项权限。
沈棠宁让人将七块铜片放进七只不同颜色的布袋,并在公开板上登记:编号、持有人、保管地点、可执行事项、禁止执行事项。
“七码不是七把开所有仓的钥匙。”她说,“是七把只能开一部分判断的钥匙。”
陆慎之看着最后一块复核码:“你把最重要的一码交给随机记录人,会让所有人不安。”
“他们本来就不该因为某个固定人而安心。”
“你也可能被随机记录人否决。”
“那就把否决理由写清。”
“如果错了呢?”
“错误也写清。”
陆慎之看着她,没再说话。
长柄印拆开后,白沙后门的水位已经升到第二道石阶。沈棠宁让七名持码人立刻做第一次联验。
来源码确认白沙后仓不是南平码头货;现量码只确认可救急的水和药,不确认三百二十七袋干粮;路线码确认四条材料船可走;接收码确认四名获救者;救急码允许医棚取药;损耗码登记水浸米糠;复核码由三名公开记录人逐项读回。
七码合扣后,只开出一条命令:
“白沙后门,救人,封水,药与饮水可取,整仓粮待复核。”
没有开粮。
却有两名被困仓工在一刻钟内被拖出。
晒场上的人群看着七个布袋,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一条救援命令不是从某个人嘴里说出来,而是由七项看得见的事实拼起来。
可就在最后一名仓工被抬上高地时,沈砚白忽然现,装着现量码的黄色布袋不在陆呈手里。
“陆先生。”
陆呈回头。
他的手里只有一张空白登记纸。
黄色布袋不见了。
人群中有人喊:“七码少了一枚!”
沈棠宁立即让所有人原地不动,先封晒场三处出口。她没有让人搜身,只让七名持码人分别报出最后一次看见铜片的时间和位置。
来源码在白守义儿子腰间。
路线码在两名船夫之间。
救急码在葛大娘药箱下。
损耗码在南平码头记录人的袖袋。
复核码还在公开板旁。
只有现量码,最后一次出现在陆呈手里。
陆慎之看向沈棠宁:“现量码失踪,最先受怀疑的人是陆呈。”
陆呈没有辩解,只把空白登记纸翻过来。
纸背面有一行刚写的蓝字:
“粮有多少,不该由算账的人决定。”
沈棠宁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有人不想偷走一块铜片。
有人想让所有人相信,拆开的权力比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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