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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赵满仓藏粮(第1页)

许伯山死后签收的消息还没从钟楼撤下,城北先翻出十八袋粮。

现粮的不是验仓组。

八月初二清晨,赵满仓的长子赵守田借一辆牛车,将旧羊圈里的麻袋运往城外。车走到北井旁,最下层一只旧袋被车钉刮破,黄褐色谷粒洒了一地。排队取水的人认出是粟和麦,当场拦住牛车。

“全城挨饿时,你家藏了多少?”

赵守田没有跑。他护住裂袋,说这是种粮,不能沾井边污水,要趁天晴搬去晒场。围上来的人却只看见车上十八只鼓袋。

清晨转粮是否为了逃避查验,先按车辙和地窖查。旧羊圈昨夜因马背泉运水队借道,墙脚渗进一层水;地窖最低两块垫木已经潮湿,赵守田前一晚向晒场管事借过位置,约定卯时开门。牛车方向也朝东晒场,不是南北城门。

这能解释为何今日搬粮,不能解释为何此前不报。

赵满仓主动交出羊圈、住屋和另外两处土窖钥匙。查验只找与种粮数量、寄存木签有关的空间,不翻家衣和婚契。两处土窖一处空、一处存腌菜与农具,没有第二批粮。赵家不是被抓住一车后仍藏着更多,但十八袋隐瞒本身已经成立。

有人抓起一把谷粒咬开。米心干,闻不出霉味。

“能吃,怎么不能吃?”

赵满仓赶到时,北井外已经聚了百余人。他没有说是误会。

“十二石上下。”

一石按归雁粮秤折一百二十斤,十二石约一千四百四十斤。足够全城不到两日基础粮,也可能成为来年第一批庄稼。

两个数字一起贴到井栏。

只说能救命,会让人忘记两日以后;只说能播种,又会把今天饿着的人从账上抹掉。

有人当场要求没收。理由并不荒唐:赵满仓参与过公仓、边村种粮和赈粮验收,明知城中数次跌到不足一日粮,却从未申报这十八袋。第o章紧急征粮通知到每一街,要求逐户登记可借余粮、保留三日口粮和种粮用途;赵家回报写的是“无可借余粮”。

这不是无人问过。

是他没有说。

赵满仓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儿子:“粮是我藏的。回报也是我叫他那样写。”

“为何?”严复礼问。

“因为一写出来,就会有人说先借一半。借到最后,地里剩个空袋。”

赵满仓经历过三次征粮。第一次说秋收后还,第二次给了永远兑不出的军仓欠条,第三次连留种木牌也被撕掉。他不信紧急借粮真的会停在约定数量。

可归雁已经为边村九百四十斤种粮和旧仓二百四十七斤种粮单独封存,也没有在腹泻、断粮和假赈粮最紧时强行下锅。他仍选择隐瞒,说明他既不信旧官府,也没有真正相信刚建立的新规则。

赵守田把牛车横在井边:“这是我家粮。谁敢动,先从我身上过去。”

赵满仓喝止他:“你先把刀放下。”

赵守田腰间只有割草短刀,却已经有三名军户去取棍。混编巡查先隔开人群,不把十八袋推入公仓,也不送回赵家。牛车移到北井外空场,袋子离井沟三丈,四方看守。

赵满仓当天退出种粮保管组。

他可以说明品种、年份和储存方法,不能独自碰袋、取样或决定是否用。赵守田也不得守唯一一班。隐瞒若没有实际后果,下一户只会学会先藏,等被现再说是为了全城。

十八袋先核权属。

袋口下面缝着旧木签,共有二十三个户名。六户仍住城北,九户已经随十三村入城,四户三年前外迁,三户全家死于边患,另有一户姓名重复,尚不能确定是哪一家。

赵满仓说,这批种粮不是十二石都归赵家。

承熙十二年黑石堡外战事前,城北二十三户各留下一部分秋种,委托他保管。后来军仓征种,他把袋子搬进废羊圈地窖,对外称已经受潮喂牲畜。此后三年,有人取回,也有人补入;他用自家收成填过鼠耗,却没有重做一份所有人都看过的总账。

木签能证明曾有寄存关系,不能自动证明今日每袋比例。现存六户拿出旧手记,其中四户斤数与木签接近,两户差一倍。九户边村人也能说出袋布、作物和当年交粮时辰,但只有三户保留凭据。

寄存户的要求并不一致。

一户丈夫死在外堡,寡妇要求立即取回三十斤冬麦,换成孩子能吃的粟;她说三年前留种是为了自家田,不是让全城决定。另两户愿将种并入共同种仓,却要求按实际芽种数而非旧木签斤数登记未来分成。还有一户只认自己交过麦,不认袋中后来混入的荞麦,怀疑赵满仓擅自换种。

赵满仓承认三年前一袋冬麦受潮,他用自家荞麦补过同等重量,认为“种能种就算补上”,没有通知原主。重量补足不等于品种、播期和收成相同。该户的异议单独保留,不能用赵家多补了几斤抵消未经同意的换种。

三户死亡户也不能简单写成无主。先查是否有外嫁女、入伍子弟或在外亲属;只有完成公告和期限后仍无人主张,才讨论进入共同种仓还是另设追索份额。活人不在眼前,不等于权利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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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十二石全算赵家私产,会吞掉寄存户权利;若全算公共种粮,也会把赵家补入和保管损耗一笔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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