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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程素问坐上主位(第1页)

十一月十二日,程家旧绣房的回函到了归雁。

查的是嫁衣里那个“陆”字。

第七十四章拆衣时,程素问说字不是她缝的,也不知道指谁。针线新旧支持字早于她后来记录北四七与河九,却不能证明她的否认。查验组随后向程家旧绣房、曹妈妈旧籍与几家使用天地水陆柜号的商栈函,前三个月一直没有完整回音。

这次来信的人叫周素娘,六十三岁,二十年前是程家绣房管针线的妇人。

她没有只凭记忆认字。

信中附了一页针样册。程家过去经营南北货,货栈分水运柜、陆运柜和寄存柜;绣房会在账袋与女眷代管的内袋上缝不同暗记。陆运柜用三横一竖回针,线比普通暗红线多一股,正与嫁衣夹层的“陆”字针法、捻股和褪色相合。

针样册还记了一行:“二十四娘嫁衣内袋,陆柜暂用。”

二十四娘是程素问在娘家的排行称呼。

字由绣房缝,不是她亲手留下。她第七十四章的证言得到一项外部支持;但“陆柜暂用”也说明嫁衣夹层在出嫁前曾替程家陆运柜存过东西。

沈砚白问:“存过什么?”

程素问没有再说不知道。

“空白路引。”

钟楼里原本有十九张席位。

程素问过去总坐在侧边。她能算账、问价、拆契,却常让严复礼盖印,让沈棠宁报方案,让沈砚白读正文。她不喜欢站在最前,也习惯等冲突过去后从背面补漏洞。

这一次,她让人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公示绳正中。

不是坐议事席。

正中是被询问人位置。她申请公开说明二十年前经手空白路引的事实,退出本次旧路引证物保管与第一轮真伪判断;沈家人不替她主问,原有嫁衣针样、周素娘来信与程家账目由非沈家书吏宣读。

二十年前,程家陆运柜有十二辆常走河西至澄江的货车。雨季道路变动,货物常在出后改走另一县。正常做法是回原县重开路引,车队需多等两三日,鲜药、绸线与染料可能受潮。

程家没有等。

陆运柜每季从一名巡检书办手里取得预盖县印、未填目的地和日期的空白路引。车队决定改路后,由程家账房填县名、货类、车数与期限;下一次回柜再补进内部册。书办收一笔不入官账的“候路钱”,商号则保证不运军械、私盐和逃户。

“保证有用吗?”田桂枝问。

“在没人查的时候有用。”程素问道。

她十七岁开始替父亲核车脚,十九岁能独立填路引。出嫁前两年,她亲手填过十七张空白引。十三张对应真实货车与改道,货类车数可在程家残存账里找到;两张填错后由账房剪角退给书办;一张被父亲拿走,称给临时合队的药商;最后一张没有回柜。

那张未回的空引,编号“澄陆十一”。

程素问当年问过。父亲说药商在南关遇雨,路引被水泡烂。陆运柜内部册便在澄陆十一后写“湿毁”。没有湿纸、关卡回条或同行车夫签名。

半年后,程素问在一张结算抄页上又见到澄陆十一。

货类不是药材,而是六车粗盐;目的地从澄江南关变成石羊口。她把抄页交给父亲。父亲说同号是书办重复放,盐由别家运,与程家无关。她没有向巡检报,也没有在出嫁前要求销掉空引,只把那页抄号记进陆柜私册。

“私册呢?”严复礼问。

“程家散号时被族叔收走。我没有原件。”

“那凭什么核?”

周素娘的针样册只能证明陆柜内袋,不能证明澄陆十一运盐。程素问带来的证据还有三项:程家残账目录中留有十七个空引编号;其中十五号能对应使用或剪角退回,两号写湿毁与外借;一名当年车夫在白草洼养老,曾见六车盐挂程家陆柜蓝绳;石羊口承熙前旧关簿目录有“澄陆十一、粗盐六车”的索引,但原页是否仍存待查。

这些能支持检索,尚不能单独定谁用空引运盐。

程素问承认的也不止一张失踪纸。

她明知预盖空引绕开官署重开程序,仍亲手填十七张;现同号疑似运盐后,为保护父亲和即将出嫁的自己,没有报官。十三车货真实、没有查出违禁品,不能使空白盖印合法;一张可能被滥用,也不能倒推十七张全是走私。

沈棠宁坐在公示绳外。

她第一次听见这些。

程素问曾责问沈砺安为何替全家决定撤疏,也曾承认自己把数字缝进嫁衣却不告诉孩子。如今又多一层:在她成为沈家主母以前,已经学会用一张内部账替代公开追问。

“为什么第七十四章不说?”沈棠宁问。

“那时问的是谁缝了陆字,我确实不知道。”

“你不知道针是谁缝的,知道嫁衣内袋曾装空引。”

“知道。”

“却只回答前一半。”

“是。”

程素问没有用问题问得不够完整替自己开脱。她当时仍担心一旦承认程家空引,嫁衣里的北四七、河九会被反过来说成商户伪账,沈砺安案也会多一条“妻族惯造官文”。她选择等到纸源直接碰上县衙空牒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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