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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新秤（第1页）

县衙证物柜里的假秤砣，写着十斤，实际只有六斤半。

五个月前在槐树驿，陶七斤用驿亭铜权复称，才从十三袋口粮里找回短掉的三十七斤六两。假砣底部挖空，蒙薄铁、涂黑漆，落地声音空。后来证物匣被赵三带走的是复称记录与假秤案抄页，这枚砣由周成另封，抵达归雁后交县衙保管。

严复礼当众开柜时，假砣底封仍在。

它可以证明有人把六斤半伪装成十斤，不能证明归雁现在的五十斤砣就是准的。更不能因为它有旧案意义，便拿它反过来当母权。

三把秤称同一袋铁件，最大相差一斤十一两。若以后每五十斤货收一份路损和伤情准备，偏轻的秤会少收，偏重的秤会把别处误差变成货主成本。差额最后不是落到纸上，而是落到修路人的风险钱和商户的货价里。

新秤先要回答：以谁的斤两为准。

归雁有县库铜权一套，只剩一、五、十、二十斤四枚，五十斤铁权是承熙九年后补。石羊盐课所借来一、十、五十斤三枚官权。白狼川东帐带来常用银秤小权，只到五斤；旧黑石堡军需库则有一组磨损严重的十斤铜权和二十斤铁权。

四处权上都有印，彼此却不完全相等。

归雁十斤铜权与石羊十斤权放在等臂木衡两端，石羊一侧重一两三钱；黑石堡旧铜权又比石羊轻七钱。三枚各有来历，没有一枚能只凭官阶压过其他两枚。

沈棠宁没有宣布取平均便算真斤。

平均只能让三处一起让步，不能证明合乎旧制。她让沈砚白调出近十年河西税粮、盐引和军粮回单，寻找曾同时在两地复验、且原物重量没有变化的铜锭与标准料。找到六笔：两批官铸铜锭、一组未拆封箭簇、三批盐课留样。旧单显示，承熙八年前归雁与石羊十斤权差不过三钱；承熙九年后，归雁后补五十斤铁权称出的货总比石羊轻约二斤半。

问题可能不在十斤铜权，而在后补五十斤权与秤杆。

陶七斤把四套权逐一平码。

归雁十斤铜权、石羊十斤权和黑石堡旧铜权三者中，石羊居中；归雁轻六钱多，黑石堡轻七钱。差异小于当前一斤十一两，却仍不能直接消掉。三方最终同意，以石羊盐课十斤铜权作本次复制基点，不称它“天下真斤”，只称“河西试行母十斤”。理由写在牌上：现存完整、居三权中位、有连续盐课留根，且未由归雁单方持有。

选择理由可以被以后更可靠的上级度量推翻。

母十斤不能直接铸成五十斤铁块后便结束。铸铁有砂眼，磨补也会改变重量。贺三木与铁匠把五枚十斤子权分别平码到母十斤，每枚底部留可见调重孔，增减铅砂后以铜片铆死，不涂黑遮缝；五枚再合称五十斤。若五枚合重与单枚逐次相加不一致，问题就在木衡吊点或秤盘，不准靠磨其中一枚凑平。

一、二、五斤小权也从十斤逐级分校。

每一枚子权刻三项：本次校准日、相对哪枚母权、实际修补位置。验印只说明谁见证，不再只盖一个模糊官印。归雁、石羊和货主各留一套同源子权，母十斤仍归盐课所，但每十日三套在白灰线互校一次。

三套子权不是归雁全买。

归雁将县库旧权与那枚后补五十斤铁权拆作原料，铁仍属县库，只支付回炉、铆片、调重和新杆工费。石羊盐课所用自己的旧权改制，费用从盐课器具修缮项出；货主套由十二名常走河西路的货主合买，持有权归十二人共有，不能被某一家带回私仓。合买者可以派人持钥，不因出钱便取得替别人定重量的权力。

公共套回炉炭火与铜铆片一百二十八文，铁匠和平码人九十工合一百八十文，按二级工提风险十一文；新榆木杆、双钩、铜套材料九十六文，木铁工钱八十四文，风险五文，合五百零四文。石羊套实付四百三十六，货主套四百八十八，各自留收条，不进归雁维护账。

母权借出也不免费。归雁向盐课所交二百文封保，十日互校且原物无损后退回；封保只冻结，不作支出，盐课所若无损拒退可凭四份图记争议。归雁没有把这二百文写成新秤成本，也不能在冻结期间当作可用维护钱。

“母权若被盐课所换了呢？”马六问。

三套子权便能显示共同漂移之外的异常，却不能证明母权从未被换。于是母十斤的边缘拓纹、铜锈斑、底部三处旧磕口和悬线平码位置都做成四份图记；盐课所、归雁、白狼川和车夫代表各持一份。下次借出，先对外形，再与三套子权复核。

这仍不是无人能作弊。

它只是让换掉一枚权、磨掉一个角或改一根秤杆时，必须同时骗过四份不在同一处的记录。

秤砣校准完，旧秤杆的问题才显出来。

归雁公秤空载能平，挂十斤也准，到了五十斤却轻九两；把同样五十斤货从秤钩内侧移到外侧，又多出四两。秤杆不是直线，主吊绳也磨偏了。石羊关秤在二十斤最准，满五十斤重六两；长柳货栈不肯把秤送来，只同意货主带子权上门复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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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秤不沿用旧杆。

铁匠做双钩，贺三木选三年干榆木，秤纽用铜套减磨。第一根新杆在三十斤处仍差三两，被当场刨去刻度重做，不因已经花了木料便降格启用。第二根通过空载、十斤、二十五斤、五十斤四点，又将货物前后换位各称三次；六次五十斤读数相差不过一两。

试行允许误差写得比手艺稍宽：五十斤内两两以内，一百斤内四两以内。过便停秤复校，不把“差得不多”留给秤手临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