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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干河床之战(第1页)

正月十六,丑初。

水三北面的第二支探队没有回来。

第一支探队带回的十二至十六匹蹄印还摊在战情桌上,水四方向便亮起一盏压了两次、又猛提一次的罩灯。那不是报数的灯号,是探者在无法靠近时使用的“见大队”。

裴砚川没有问是不是三百骑。

“灯从哪座脊上起?”

“水三南侧第二土脊。离水四暗口七里半。”

“几时看见?”

“报灯应在一刻前。”

七里半。骑队若在干河硬沙上保持行,留给水四的时间不足半个时辰。

裴砚川先往黑石堡的不是求援令,而是守堡令:北坡火车未明,不许因干河灯信擅离北门;堡内只按昨夜约定短抽四十六名步卒,由副尉带至水四,其余人守门、救火、看住西墙和粮仓。

王府现有可动骑兵也没有全压进河床。五十八骑随他去水四,另留四十六骑守归雁至黑石堡的两条传令线。马背泉、双井坳与柏木坡原岗不动。

“若敌人只有几十骑,我们会不会放走他们?”一名王府校尉问。

“会。”裴砚川将水四残图折起,“今夜不是争谁杀得多。拖过卯初,让北坡的人畜撤完,让黑石堡不被两面同时破门。出了水四向南三里,不追。”

最后一句由三名传令兵各复述一遍。

水四暗口外,十二辆刚卸完石羊粮的空车已经横进干河床。

它们不是一堵整墙。贺三木量过河床宽度,按两辆斜放、两辆反扣的办法分成三段,中间留三道仅容一马缓行的退口。车辕用卸粮绳穿连,轮下垫石,最外侧四辆仍不卸牲口,等己方骑兵退过后再由车夫拉横封口。另两辆卸粮车留在高岸下运伤,不入车阵。

这种摆法拦不住下马拆车的人,也经不起火烧。它只需打断一次整队冲锋。

沈砺安蹲在水四门梁边,把冰壳下的水摸了三次。

旧水槽仍有浅流,冬日水量只及秋时一半。离暗口二十余步的旧分水脊有三处淤死的小口,扒开后,水不会涨成能冲人的急流,只会沿灰泥下的旧槽漫进河床。

“先开最北一道,再开中间。”他说,“南口不开。三道全开,车阵脚下也会松。”

贺三木用铁钎验过分水脊背后的石基,划出两条不可下锄的白线。“只挖泥口,不碰石肩。谁越线,立刻停手。”

裴砚川点头,下令照做。

这不是沈棠宁懂的事。她没有替两人判断水会流到哪里,只把挖口的十二名桥路工从撤民册上划出,注明丑初二刻入河、最多做一刻,之后全部退至高岸。

归雁今夜投入水四及后方支援的共有二百五十六人。

其中九十六人沿东南两线撤北坡牲畜与迁户,三十一人抬伤,四十三人管桥路车阵,二十九人传粮传水,二十四人守水桶与灭火毡,余下三十三人分在三处补位点。名单按人去重,双项本领只算一人;没有受过弓训的人不领弓,没有认过夜路的人不拿传令灯。

迁群中三十七名猎户、旧驿骑和撤编军户单列为守线弓手。他们领回的是自己暂存在武器棚的弓,箭数逐人登记,由黑石堡副尉编入高岸两段。卢竞要求带外线一百二十五人全部参战,被拒绝了。

“你的人不肯逐名登记,也不肯验六辆灰车。”沈棠宁说,“今夜仍可守你们自己的外圈。水四不接一支来历未清的整队。”

卢竞盯着北面的灯,最终只交出九名能由旧军籍互证的弓手。九人并入那三十七人之内,不归卢竞临阵调令。

出前,粮台给二百五十六名支援者各加四两战时口粮,共六十四斤。有人只吃一半,将另一半塞入怀里,沈棠宁没有命人搜出来,却让记粮者当面说明:这是今夜重任务增量,已经到个人,不会在正月十六基础份中再扣一次,也不能据此承诺明日仍有。

归雁可用粮由三百二十二斤四两降至二百五十八斤四两。外线一百二十五人的四日封粮仍是一百二十五斤,未承诺余粮只剩一百三十三斤四两。

天亮后的基础份从哪里出,没人能在此时回答。

丑初三刻,第一批浅水漫进干河床。

灰白细泥起初只黑了一层。桥路工撤到岸上后,水沿旧槽往北爬了三十余步,又向车阵前铺开。最深处不过脚背,硬沙表面仍能走人。一个步卒按贺三木要求背着两袋石块试踩,前三步没有异样,第六步右脚陷至踝上。

人能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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