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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裴砚川不做忠臣样子(第1页)

青封抄件在七月初九酉初送进大理寺西院。

送件人不是沈棠宁。

宁王府原件走兵部案递,沈家取得的抄件则由大理寺收件房核过两页纸号、骑缝与“不答复不阻两批既有粮”一句,再交裴砚川本人。沈棠宁和沈砚白只在外层递件页签名,证明抄件从王府到大理寺之间没有被他们增删,不进入他的答复栏。

裴砚川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归雁能得到什么,第二遍看自己被要求交什么。他没有在“分三批偿还三万四千一百四十四斤军粮债”上停太久,反而用指腹压住末页“五年内不回北境领军”那一行。

“你要答多久?”沈棠宁隔着西院会见线问。

“今晚能答一半。”

“另一半呢?”

“不是我一个人能答。”

他先在三项条件旁分别写意见。

定远中军第三仓的半枚合门符可以立即交兵部封验。符不是裴家私产,若前后两半确能合上,开门权限应由现有军法和仓权决定,不因裴峥名字刻在残铜上便由儿子继承。

不得以私札、旧部情分越过现任值官调兵,也可以写。那本就是军法,不必拿归雁一年县治来换他守法。

他不接受的是先请解守备使、再由王府替归雁求保,也不接受尚未复审便承诺五年离开北境。

沈砚白问:“你想保住守备使?”

“不一定。”

“那为何不交?”

“因为交的不是一枚印。”裴砚川道,“若我今日用请解军职换归雁不被弃,兵部以后可以说,三年前的令对不对、这次王府任命有没有效,都不必再查。当事人自己放弃了。”

他没有说自己配得上三营信任。

那四十七名撤民巡骑里,有二十九人正是被他亲笔裁掉军籍。三年前他相信军法官口头答应另行安置,便在半边军帅印旁签下“临时撤编、各归原籍”。后来二十九人失去军饷、伤药和家属粮,四个月旧饷扣除折饷马仍差六万二千四百文。段怀山等人三年递过十一次申饷,他没有逐一追到结果。

有人在真令相冲时愿意听他,也有人因听过他而失去军籍。

那份影响不能当作一块只写功劳的兵权交出去。

裴砚川把青封抄件推回收件案中央。

“我要先申请旧案公开复核。”

大理寺不能审边军军令,当夜只收他的答复和复核请求。第二日辰初,兵部军法司两名主事、军籍房一名书吏和大理寺一名旁录官到西院开临时听页。宁王府没有派人坐审,只获一份答复抄件;沈家也不在军案席上,沈棠宁与沈砚白坐外廊旁听位,不得代问。

军法司主事姓郭,先把范围说清。

今日不裁守备使效力,不验合门符,也不决定裴砚川是否回北境。只确认他对宁王条件的答复,以及旧案复核具体要求。若他只说自己救过百姓、裴峥忠烈或旧部拥戴,兵部不据此重开军案。

“正好。”裴砚川说,“我不拿这三项自辩。”

郭主事仍照军法听页的格式逐项问下去。

“你是否主张弃守令有定远军帅印、裴峥副署,故你只是奉父命行事?”

“不主张。父亲签过,不使命令日期合理;我照过一部分,也不能把自己的选择都推给死人。”

“是否主张你撤出村民有功,足以抵销延误追击?”

“不能抵。撤出多少人、追击迟了多久,各自核。救到的人不是抵罪银,后来死的军士也不是定我有罪以后便不必数。”

“是否以三营旧军愿意听命,证明你仍适合领军?”

“不以。有人信我,只能证明他们会听,不证明我每一次都对。更不能把四十七人的欠饷、撤籍和家属停粮写成拥戴。”

三项都没有替他缩短罪责。

也没有给兵部留下把复核请求改写成忠臣求复爵的余地。

他把自己做过的事分成四行。

承熙十二年八月初三,弃守令要求军用车船先运粮械,十三村百姓自行南撤。他征用白沙渡齐家三船,第一趟确实先运军械;其后命三船连续六趟运老人、孩子和伤者,修坏一块船底、两股渡索,军需三年未赔。

八月十三日敌骑越界后,他没有在接到东追要求的同一时刻出。撤民巡骑仍在最后六村,渡口有未过河的人,他延后集结,错过向东追击军期。有人可能因此逃走,也有军士后来死于未能及时截住的敌骑。他不能因为救到村民,就先把这部分后果写成不存在。

战后,他在四十七名撤民巡骑名册上签字。十一人名旁画黑圈,七人画伤记,二十九人临时撤编。黑圈究竟依据遗体、军报还是未归点卯,须逐人复核,不能由他今日补成全部阵亡。签字是他的,不是军法官偷盖;他相信口头安置而没有要求逐人军籍、欠饷和家属粮回根,也没有在自己削爵以后继续追查。

十三村也没有被他全部救出。

三年前军报只写“十三村已撤空”,没有逐村人数。后来归雁核灶籍,实际只有有车、有军户亲属和赶上渡运的四百余人先撤,一千多人躲进山沟后陆续返村。承熙十五年七月进归雁的五百二十七人,只是后来再次被清村木牌赶出的一部分,不是当年撤民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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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对你不利。”郭主事道。

“所以先写。”

“你想让兵部查什么?”

“人和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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