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之只看了几眼,就将三份记录按顺序叠起。
“白沙七十三人可以开救急水和粥,不开整仓粮;二号影牌二十七人可以开伤员和儿童额度,不开三日份;西墙十二人必须先找人,不开任何额度。”
沈棠宁问:“为什么?”
“白沙有现场、船号和救助记录;二号批次有人有伤,但来源混杂且有收费凭证;西墙十二人只有周弥的补写,没有现场名单。三种都是人,但不是同一种账。”
他说完,拿出一枚刻着黑石堡旧字的铜片,压在木盘中央。
“若我持总印,这三份记录会在一刻钟内传到五个节点,所有仓门同时知道哪一栏可开、哪一栏待核。你们不必让每一个地方都等我亲自解释。”
“可你仍是中间那一枚铜片。”沈棠宁说。
“总印可以由三人同时盖。”
“三人是谁?”
“中央授权者、地方接收者、实际复核者。”
“若三人都由你指定?”
“那就不安全。”
“你承认了。”
“我从没说过总印本身安全。”
这时,封车外传来一声铜铃。
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从雨幕中走来,身后只有四名护卫。他没有佩戴官牌,却拿着一封封红的诏书。
裴砚川立即挡在沈棠宁身前。
年轻人停在五步外:“我奉太子殿下口谕,送皇命授权。”
“太子在哪里?”沈棠宁问。
“殿下正在北线调集旧部。”
“口谕谁听见?”
年轻人身后一名护卫答:“我等四人。”
“四人是否都能证明同一句话?”
护卫们互相看了一眼。
沈棠宁让他们先分别写下太子口谕的内容,不许交头接耳。四份纸送来后,三份写“准沈棠宁临机调粮”,一份写“准沈棠宁代行总印”。
现场立刻安静。
年轻人脸色白:“那一份是我记错了。”
陆慎之看向沈棠宁:“这就是你们担心的权限扩大。口谕一经过三个人,就会长出一句新的话。”
年轻人急道:“殿下确实说过,灾情紧急,可由沈姑娘临机行事。只要能救百姓,印交给谁都不重要。”
“印交给谁当然重要。”沈棠宁说,“印不是粮,印能决定谁有资格碰粮。”
她让人拆开诏书封面。里面只有一页薄纸,纸上是太子私印拓样,没有玉玺,却盖着“监国”二字的半边。
“太子还没有正式监国。”陆呈说。
“所以这不是皇命。”沈砚白道。
年轻人握紧拳头:“你们要看着百姓继续饿吗?”
“不。”沈棠宁看向封车,“我会把车打开,但不能因为你一句皇命就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三方分别确认封条,等车内物品列清,等总印是否存在、谁能接触、用后谁复核写进公开记录。”
陆慎之忽然抬手:“我来开第一道。”
沈棠宁看着他:“你有中书调令,但没有内库封条的授权。”
“那就让内库封条的持有人开。”
一个跟车的监视者犹豫着取出钥匙。他原本只负责押送,不负责封车。钥匙插进锁孔时,车外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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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