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就一页算术题和两篇生字。”何雨水头也没抬,铅笔在作业本上刷刷地写,“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明天我们学校组织去北海公园参观,老师说每人带五分钱,中午买馒头吃。”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我不想去。”
何雨柱坐直了身子:“为什么不去?”
何雨水还是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继续写着:“北海公园我去过,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明天我想在家洗衣服,你的褂子都攒了三件了。”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看着妹妹——十二岁的小姑娘,脊背挺得笔直,低着头写作业的样子很认真。煤油灯的火苗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照出她眉眼里那股倔强的劲儿。这股劲儿他太熟悉了,跟照镜子似的。
“衣服我自己洗。”何雨柱放下搪瓷缸子,“北海公园你得去。”
“可是——”
“听着。”何雨柱站起身来,走到桌前,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数出五张一分钱的,放在何雨水的作业本旁边,“这五分钱,是哥让你去玩的,不是让你省下来的。你知道哥供你读书图什么吗?”
何雨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哥供你读书,是让你学本事、长见识,不是让你省下五分钱回家洗衣服的。”何雨柱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要是看到别的小朋友去公园,你自己在院子里洗衣服,你想想,哥心里什么滋味?”
何雨水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你懂事。”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来,“但懂事过了头,是给哥心里添堵。你懂不懂?”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她伸手把桌上的五分钱收起来,折好放进铅笔盒里,声音很小:“哥,我去。”
“这才对。”何雨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国庆节放长假,哥带你上街,咱们去逛大栅栏。”
何雨水眼睛亮了:“真的?”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春天的风吹过水面,只是一瞬,但眼角眉梢都活了。
何雨柱也笑了,站起身来:“作业写完就早点睡,明天去公园精神点。”
“嗯。”
何雨柱转身去了厨房。灶台上有何雨水今天下午打的水,水缸差不多满了。他舀了半盆水,把积攒的几件脏褂子泡上,搓洗衣领和袖口。月光从天窗漏进来,照在水盆上,泛着细细碎碎的银光。
他搓了两下,忽然觉得今天的何雨水有点不对劲。
平时她说起学校的事,总是叽叽喳喳的,今天却吞吞吐吐。说不去公园,洗衣服只是个借口。以他对妹妹的了解,这丫头一定是还有别的事没说出来。
何雨柱把褂子拧干,搭在厨房的绳子上晾了,擦了擦手,又走回堂屋。何雨水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蹲在墙角整理鞋架子。何雨柱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雨水站起来了,转头看见他,愣了下:“哥,你还没睡?”
“还有什么事没跟我说的?”何雨柱直接问。
何雨水眼神慌了一下,马上低下头:“没有啊。”
“何雨水。”
听到这个全名称呼,何雨水肩膀缩了缩。这是何雨柱的规矩——平时喊雨水,有正经事就喊全名,跟小时候一样。
她磨蹭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低着头递给何雨柱。
是一张通知单。
何雨柱接过来,凑到煤油灯下看。是学校的,上面印着:下周三下午召开家长座谈会,请各位家长准时参加。会费五分钱,用于购买茶叶和点心招待家长。
“今天的。”何雨水声音很小,“老师说,不参加也可以。”
何雨柱一下子就明白了。
五分钱。又是五分钱。去公园要五分钱,开家长会也要五分钱。加在一起就是一毛钱,一毛钱能买两个白面馒头,能打半斤酱油,能坐三趟公共汽车。这丫头算了账,觉得不能一下花哥哥一毛钱,所以想在公园和开会之间选一个——她选了不去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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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把通知单折好,从上衣口袋里又摸出五分钱,和通知单一起放进何雨水手里:“这个钱明天就交给老师,下周我去开家长会。”
何雨水攥着钱,低着头,肩头微微颤。
何雨柱把她拉过来,两手搭在她肩膀上,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里映出两簇小小的光点,那光点很暖。
“雨水,你记住。”
“哥不是要你省着过日子。哥要你好好的——该读书读书,该去公园去公园,该交的钱一个子儿也别省。你自己想想,如果以前爹在的时候,你会不会为了五分钱在这哭?”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