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那边没有耽搁,没两天就收拾收拾带着周明宝赶回了久违的乡下老家。
临近年关,天气冷的彻骨,乡下比城里气温更低,旷野吹过的寒风扑在脸上,刀子似得。冬季的乡间草木枯败,土路冻得硬,西北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一下就迷着眼睛。和暖和干净的楼房街道相比,农村乡下处处透着萧条清冷。
周明宝裹着单薄的衣服,穿着不跟脚的鞋子,踉踉跄跄的跟在高大梅的身后,一路冻得缩手缩脚,一脸烦躁不耐,嘴里不停地嘟囔抱怨着。
“姥姥,这破地方太冷了!风这么大,路又难走,冻死人了。”他跺着冰凉的脚,一脸嫌弃与不情愿,“我想回去,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太破了!”
“我要回去,这里臭死了,脏死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
周明宝扑腾着手脚捶打高大梅,耍性子,不愿意走。
高大梅心里藏着算计,此刻没空哄他,只压着性子呵斥:“安分点!别瞎嚷嚷,带你过来是给你找好去处,以后有好日子过。”
她的手紧紧的捏着周明宝的手臂,扯着他往前走。
冬日乡下人群闲散,临近过年,大家都闲了下来,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见高大梅两人,不由得顿住手中的动作。
“哟,这不是喜田媳妇吗?回来过年啦!”
“大梅,你们老两口跟着小儿子去城里享福了,日子过得红火得很,让人羡慕哦。”
“哎,你小儿子一家怎么没回来?”
“这身边跟着的是谁?你小儿子家的儿子吗?都长这么大了!”
郑喜田以前是村里的村长,作为村长媳妇,高大梅很是风光了好多年,好多人都捧她臭脚。只是不知道后来郑喜田犯了什么事儿,官儿被人给撸了。
夫妻俩对外只说是年纪大了、当干部太累,主动卸任过清闲日子。
呵呵,谁信啊,大家都觉得郑家是犯了事才被迫下台,只是碍于情面没人点破罢了。不过,背地里都笑话他们呢。没想到世事难料,没过几年,郑家的小儿子当了兵还娶了城里媳妇,郑喜田老两口直接去城里跟着小儿子享福去了。
她们心里还唏嘘,这郑家人就是有福气,靠着女婿还能让儿子一家过上城里生活。
可是没多久,就听说周劭和郑家的闺女离婚了,她们还等着看两家撕破脸呢。没想到郑家和周劭家还挺好的,每回过年,高大梅和周劭的老娘走动频繁,亲热的不得了。反倒比寻常邻里亲戚还要亲近几分,让村里人始终摸不透其中门道。
高大梅脸上挂着敷衍的笑,随口应和几句乡亲的寒暄,无心唠嗑。年关将至,她心里只惦记着赶紧把手里的累赘脱手,不想大过年的,心里还不安生。
高大梅脚步匆匆,连自己家都没回,直奔着周家过去了。
寒风穿过院墙,周家的宅院静悄悄的,一缕炊烟从院子里缓缓飘了出来。
高大梅抬手敲了敲门,扬声喊了一嗓子,“腊梅啊,在家吗,是我啊。”
“谁啊?”刘腊梅从屋里出来,眯着眼睛往门口瞅。
“婶子,我来开门,您别动。”
一个梳着一条大辫子的二十多岁的姑娘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长的圆脸盘,眼睛不大不小,在这个年代,不算是多好看,但也算是个清秀的。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神色,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样子。
王秀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跑到门口打开了门,看到高大梅,她愣了一下。
“大梅婶子,你回来了。”王秀英有些神色不自然的说。
高大梅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扯着嘴唇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秀英啊,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忙活,你不在家给帮你爹妈的忙,大清早的跑人家周家来干什么?”高大梅故意说的,早就看透了王秀英那点龌龊心思。
这个王秀英早就盯着她女婿呢,只等她闺女一离婚,人就上赶着舔了上来。先是日日巴结讨好刘腊梅,各种殷勤奉承,让刘腊梅给她牵线,促成好事儿。
好在周劭没答应,自个儿找了个城里媳妇。可这王秀英还是没死心,这几年更是住进周家,把刘腊梅当亲婆婆伺候。这种女人,为了上位,还真是不知廉耻。
王秀英被高大梅这话刺得面皮红涨,窘迫又难堪。说到底,高大梅是周劭的前岳母,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她心里本就带着几分忌惮与心虚,此刻心思被当众戳破,更是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半句不敢接话,空气一时尴尬得凝滞。
“哎呀,大梅姐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好在刘腊梅走了过来,出声,一句话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王秀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忙侧身让开大门口的路,低声附和:“婶子,快进来吧。”
高大梅眼底带着几分不屑,轻轻撇了撇嘴,压根没理会王秀英的示好,一手牢牢拽着周明宝,径直抬步往前,硬生生撞开王秀英的身子走了进去。
王秀英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形一晃,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木门上。她下意识攥紧手心,硬生生把惊呼咽回喉咙里,低眉顺眼的跟在众人身后往院子里走。
王秀英手脚勤快,周家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扫的干干净净,鸡鸭鹅被喂的饱饱的,也不叫,悠闲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屋子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红窗花,显得喜庆又妥帖规整,看得出来打理的人格外勤快。
高大梅瞥了一眼,心里撇撇嘴,还真能装,也不嫌累。
王秀英勤快的搬出凳子,给几人坐,又手脚麻利倒上热水一一递上,怕周明宝小孩子家不耐寒、嘴馋,她还特意翻出家里的饼干,温柔递到他手里,态度周到又殷勤。
高大梅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心底暗自不屑地撇嘴。不过是个外姓旁人,没名没分的,却日日赖在周家忙活里外,操持家事,这王秀英,还真把自己当周家的女主人了,实在惹人笑。
高大梅主动拉起刘腊梅温热的手,脸上堆起亲热的笑意,“腊梅妹子,你瞧,我把你的亲孙子给你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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