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刘腊梅先是微微一怔,她皱了皱眉头,眼底都是茫然与疑惑,脱口问道:“什么孙子?”
高大梅一指周明宝,笑得格外热忱,“就是明宝这孩子啊,是你的亲孙子。”
“明宝?”刘腊梅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疑惑愈浓重。
她就两个孙子,周衍她知道,那个女人生的孙子没见过,可,可也没这么大啊?
高大梅早备好说辞,“腊梅妹子,你忘了,这是小琴最后生的那个。当年她俩闹离婚分开的时候,这孩子还在他妈的肚子里呢。这么多年一直养在我们身边,如今总算能送回亲奶奶跟前。”
“啊,原来,原来小琴当年还给我们周家生了一个孙子。”刘腊梅怔怔看着周明宝,半晌才讷讷出声。
一旁的王秀英心头骤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搅在一起,她抬眼,悄悄的打量着坐在凳子上的周明宝。
这小孩六七岁的样子,壮实的不一般,浑身圆滚滚的,脸上的肥肉挤得五官都变了形,看不出是不是像周家人。
“前段时间,我带着他去了周劭那儿一趟,明宝就吃了点儿那小儿子的饼干,玩了下他的玩具,就被唉,他们跟咱们合不来。”高大梅说的含含糊糊的,“所以,这孩子,我就只能送来给你了。”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后妈生的孩子容不下前头生的,亲爸被枕头风吹的,也向着小儿子,将人赶了出来。
刘腊梅皱眉,这新媳妇她当初就不满意,连带着孩子也教不好,周劭也真是的,被一个女人哄得昏了头,连儿子都不要了。
“呸,呸!”周明宝满脸嫌恶的把手里的饼干往地上狠狠一摔,干燥的饼干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还不解气,抬脚狠狠的踩了好几下,饼干被他碾成碎屑,染上鞋底的脏污,一丝甜香味儿在空气中散。
“呸!什么破东西,难吃死了!”周明宝满脸骄纵蛮横,肆意撒着脾气,“姥儿,我不吃这乡下脏东西,我要吃高级饼干!”
王秀英看着好好的细粮点心被白白糟蹋,心底阵阵心疼,那是周劭寄给刘腊梅养身体的,都是好东西,格外金贵。可当着高大梅和刘腊梅的面,她半点不敢出声,更不敢弯腰去捡,只能硬生生忍下。
她微微蹙起眉头,心底对周明宝的第一印象彻底跌至谷底。这般顽劣跋扈,不懂好歹的性子,太熊了,以后要当她的孩子,她可不会惯着他的臭脾气。
高大梅生怕周明宝又像上次在周劭家里一样,肆意胡闹,再败坏了在刘腊梅心里的印象,坏了自家的盘算。
她一把拉过周明宝,摁在膝盖上,狠狠的揍了两下屁股,“明宝,你再闹,我收拾你了啊!”
这段日子以来,郑家上下对周明宝的态度早已天翻地覆。从前对他百般溺爱、百依百顺,恨不得捧在手心宠着的外公外婆,现在对他横眉冷对,动不动就打骂他,原本对他和蔼的舅舅舅妈,也不再和蔼,只剩冷言冷语,眼底的厌烦与嫌弃藏都藏不住。
周明宝不是个傻子,他能感觉到大人情绪的变化,并隐隐对此不安。
因此被高大梅厉声呵斥,动手教训后,往日会愈撒泼打滚哭闹的周明宝这次竟格外安分,悻悻抿紧嘴巴,乖乖安静了下来,不敢再肆意作乱。
高大梅见状立刻顺势打圆场,转头对着刘腊梅露出一脸无奈又疼惜的模样,柔声解释,“腊梅妹子,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被我们护得太实,心眼子实,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直接表现在脸上。”
“我和老郑想着这是你们老周家的孙子,得给你带好,这些年,我们对明宝就宠了点儿。以前在城里,我们都给他吃好的,他第一次来乡下,不习惯。年纪小不懂事,嘴巴直性子急,说话起来没轻没重,不是故意的。”高大梅可以替周明宝遮掩顽劣性子,只往不习惯上靠,“我自己的孙子,我都没说这么对待,还不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情谊的份上,知道你孤身一人在乡下冷清可怜,才辛辛苦苦把孩子好好养大,专程给你送回来陪你过年、给你养老解闷。”
刘腊梅是信任依赖高大梅的,她虽然看不惯郑淑琴,但对高大梅夫妻两个,那是真的信任依赖。当年她们孤儿寡母的,在村里处处受挤兑、被人欺负,要不是高大梅给她撑腰出主意,叫她去自己家里说说话,她早就被欺负死了。
一听高大梅这话,心里顿时感动了,自己的好姐妹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帮自己养孙子,半点儿不叫自己费心,她心里对高大梅更加的亲近。
高大梅观察着刘腊梅的脸色,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对着刘腊梅继续柔声哄骗,句句戳中她的心事,“周劭娶了新媳妇,这些年过年也不回来,周衍和周茜,唉”
高大梅摇了摇头,有些惋惜的语气,“你那几个孙子跟您生疏,过年也不常回来,也不说接你去城里享福,你一个人在乡下守着,过年人家一家团圆,你院里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肯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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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腊梅的脸色立刻变了,这些年,她心底也是积压了满肚子的怨气与委屈。
她对儿子周劭心存不满,临近过年,这份怨气更盛,觉得儿子达以后,心里只有自己的小家,半点不体恤留守乡下的老母亲,也不主动说把自己接去城里享福,人家郑建华都能把老爹老娘带去城里,周劭一个比他更大的官儿竟然放着老娘在乡下一个人过日子,也不担心她摔了,病了,是不是能吃上热乎饭?
刘腊梅更不喜欢许漾这个儿媳妇,当年她都看好了,秀英这姑娘孝顺又听话,性子软顺安分,踏实肯干,家里家外一把手,是个安稳过日子的。更何况还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还对周劭一心一意。偏偏周劭一根筋,放着身边知冷知热、安分孝顺的好姑娘不要,非要去娶个什么许漾。
说起这个儿媳,刘腊梅心里更是堵得慌。许漾自打嫁进周家,也不说主动登门见婆婆,侍奉她,更是常年不见人影、不问不问,像没她这个人一样,半点做晚辈的礼数都没有,对比日日贴身伺候的王秀英,高下立判,也让她心底的怨气愈深重。
这些年更是霸着她儿子,笼络他的孙子,连带着他们也跟自己不亲近了。日积月累的孤寂与怨气,早已让她心里憋闷许久。
“明宝也是周家的孩子,你的孙子,有他陪着你,日日守着你,粘着你,这个年你也能热闹些,往后冬日寒天也有个贴心孙子在跟前,再也不用孤零零过冬。再说了,有个孩子牵绊着,周劭他,也能多回趟家吧。”
她说着,拉住刘腊梅的手,眼底微微红了,“你说说,孩子出息了,却不在跟前,儿子孙子有自己的家,过年都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就是死屋里,都没人知道。”
刘腊梅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人越老越怕死,她真的很怕自己孤零零的死了,身边连个人都没也。
高大梅一看刘腊梅的神情,就知道这事儿差不多成了。刘腊梅耳根子软,本就满心委屈孤寂,被高大梅这番话戳中软肋。比起不亲近自己的孙子,周明宝恰好能填补她心底的空缺,更能用来制衡强势的儿媳、疏离的儿孙,她还能不心动。
果然,刘腊梅松口,“既然是我们老周家的孩子,那就跟着我吧,不过就是添双筷子的份儿。”
真的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周衍和周茜就是这么养的,何况现在还有王秀英在,情况可比以前好多了。
高大梅立刻喜笑颜开,“这些年,明宝都跟我们生活在城里。只是,这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一直没上户口,咱们先把孩子的户口上到你家吧,这样明年开春就能上学了。”
只要上了周家的户口,不是周劭的儿子也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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