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偷看了一眼孙可望。孙可望面无表情,只是端着酒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寨老咬了咬牙,脸上瞬间堆起小心翼翼的赔笑。
“将军……是老朽管教不严,让这贼子玷污了神树,惊扰了将军……老朽该死,老朽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
“寨老。清军入关,才是最大的煞星。二位将军入滇,不是来带来灾难的,是来驱除煞星的。神树有灵,是在警示咱们要同心,驱除鞑虏,这才是正道。”孟君提醒道。
寨老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是是!”他连连点头。
“驱除鞑虏,才是正道!将军是我们的恩人!”
阿细寨老连忙应和:“对!鞑子才是煞星!将军是来保境安民的,是我们的恩人!”
撒尼寨老和白彝寨老赶紧跟着喊,生怕喊慢了被大西军记恨。
各寨的头人也纷纷附和,场面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片驱除鞑虏的呼声。
附和声停后,是一片静,所有人都看向孙可望。
此事从头到尾他一言不,但谁不知道,他才是真正定生死之人。
孙可望不徐不疾站起来,走到神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他的手指在上面慢慢抚过,像在摸一件价值千金的东西。
“这树是有灵性的。可惜啊,被有些人利用了。”
寨老低下了头。
“毕摩。”孙可望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的毕摩。
“方才这位许姑娘,说你这胛骨上的符……是脂膏掺了炭灰画上去的。真的假的?”
毕摩道:“将军!老朽侍奉天神四十余年,敬神如敬天……”
“孤没问你敬不敬神。”
孙可望打断他,一步步踱到他面前。
“孤问你,这块骨头上的纹,是不是你画的?”
毕摩被他那步步紧逼的势头压得喘不上气,嘴唇翕动,愣是没敢把“不是”两个字说利索。
孙可望也不等。
他从寨老手中拿过那截烤裂的羊胛骨,就着火光翻过来,覆过去,来回看了两遍。
“好心思。”孙可望赞了一句。他语气平淡,却无端让人脊背凉。
“画得也还算可以,可惜火候过了半分。你若少烤一盏茶的功夫,这道纹,兴许还能骗得过。”
他把那截骨头丢到篝火里。
“来人。”
“在!”韦水与亲兵们立即应声。
他淡淡道:“把这位语通天神的高人,请到帐里去,好好伺候着。孤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问天神。”
毕摩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两个亲兵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他胳膊,不由分说便往外拖。
毕摩回头看向寨老,寨老却早缩在人群里不敢出面,又去看那几个年轻彝人,只换来一片噤若寒蝉。
玉善拽着孟君的手,小声说:“阿姐,刚才好吓人。”
孟君摸了摸她的头,勉强笑了笑。
李闻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戳穿的不只是毕摩。”
孟君一愣:“什么?”
“这个局,是冲着我来的。神示说我是煞星,孙可望本可以顺水推舟除了我。如今神示是假的,他非但不会动我,反倒要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孟君这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