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干事的手用力按在示波器外壳上,五根粗短的手指头粗粗壮壮的。
这人姓马,叫马国强,无线电一厂保卫科的老油条,在废料场门口蹲了五六年了。
他的活计说白了就是看门的,但这看门的差事让他琢磨出了一套生财之道。
每个来废料场淘东西的人,不管有没有手续,都得过他这一关。
过他这关的规矩也简单,一盒烟或者两包点心,看东西大小而定。
马国强打量了苏白两眼,年轻人,穿着灰色工装,看着没什么背景。
“这位同志,厂里报废设备不能随便外流,你知道吧?”马国强的语气不咸不淡,手却没松开。
苏白把示波器放下来,直起腰看着他。
马国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裤兜上蹭了蹭,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法通融。你要是有什么孝敬,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两盒大前门,怎么样?”
两盒大前门,五毛六一盒,加起来一块一。
搁在这年头,一块一能买六斤大白菜或者两斤猪肉了。
就为了一台已经报废的破示波器,张嘴就要一块一的好处费。
马国强不觉得过分,他在这蹲了五年,比这狠的钱他也收过。
苏白看着马国强那张自以为拿捏住人的嘴脸,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他没跟马国强废话,伸手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红色硬皮封面,烫金字印着编号,上面盖着一枚让马国强血压飙升的大印。
军代表签的高级别废件挑选通行证。
苏白把证件展开,正面朝上,重重的拍在了示波器的外壳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废料场里格外清脆。
马国强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那张证件,上面的红头印章和军代表的签名刺得他眼睛疼。
这种级别的通行证他不是第一次见,上个月厂里来了个长秘书级别的人物,拿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时厂长亲自陪着来的,保卫科全员立正敬礼。
马国强的手从示波器上弹开了,度极快。
“同志!误会,纯粹是误会啊!”马国强的脸上堆起了难看的笑,“我这不是没看见您的证件嘛,走正规流程,走正规流程!”
苏白把证件收回内兜,拍了拍手上的灰。
“麻烦帮我搬上车吧,三轮在门口。”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马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不敢有半点犹豫。
能拿到这种通行证的人,背后的关系他一辈子都攀不上。
惹了这种人,别说这份看门的差事保不住,搞不好连厂子都待不下去。
马国强弯腰抱起那台二十多斤的示波器,一路小跑到门口,恭恭敬敬放到三轮车车斗里。
放好了还用袖子在外壳上擦了两把灰,擦完了回头冲苏白露出满脸堆笑。
“同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苏白扫了一眼废料场里的其他东西,破绽之眼快过了一遍。
角落里有几个报废的电位器品相还行,顺手拿了。
马国强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帮忙捡,生怕伺候不周到。
苏白把东西装好,骑上三轮车走了。
马国强站在废料场门口目送他离开,等三轮车远去消失在路口,才长出一口气。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根烟,手指头还在抖。
妈的,以后得长点眼,什么人都敢拦。
苏白蹬着三轮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把示波器搬进工作间,清理好桌面,开始拆外壳。
铁皮外壳上的螺丝锈的紧,苏白用渗透松动剂泡了五分钟才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