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往行李袋里塞最后一件换洗衬衫的时候,佟舒已经把工具包里的千分尺、焊枪和万用表按大小排好,用报纸裹了三层。
两个人在招待所的小屋里忙活,谁也没说话,但动作配合的很顺。
苏白递绳子,佟舒就伸手接。佟舒把扎好的包裹搁在床沿,苏白顺手就塞进袋子里。
这种默契不是商量出来的,是这些天熬夜赶工磨出来的。
门被敲了三下,老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纸箱的勤务兵。
“周长让我送的,你们别客气。”老李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放,解开绳扣。
里边码的整整齐齐的,是一叠特级军供肉票,每张面额二斤,一共二十张,盖着西南军区后勤部的紫色圆章。
佟舒探头看了一眼,有些吃惊。
四十斤肉票,搁在京城黑市能换半间房的定金。
勤务兵把纸箱也搁下了,里面是风干牦牛肉、高原酥油茶砖和两罐子云南白药。
老李拍拍纸箱盖子,说这些是周长自己的存货,不算公家的,让他俩路上吃。
苏白没急着道谢,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折了两道的电报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老李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就收了。
“审计处?”老李把电报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落款的部门代号,眉毛皱了起来。
苏白用指头点了点电报右下角那串编号,说这个代号他在军工系统的内部通讯录里没查到过。
老李沉默几秒,把电报对折塞进胸口的上衣兜里。
“走,去指挥部,让长过目。”
两个人出了招待所大门,冷风灌进脖领子,昨晚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嘎吱作响。
佟舒在后面喊了一声,说行李还没收完。苏白回头说你先弄,我去去就回。
指挥部在主楼二层,走廊里有暖气片,进屋的时候周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桌上摊着一份电报译本。
老李立正敬礼,把苏白那张电报递了上去。
周长放下茶缸,展开看了十几秒,抬头看苏白。
“你怎么看?”
苏白说了三点:第一,落款部门代号不在现有编制序列里,真假存疑。第二,就算是真的,废品站属于街道集体资产,但里面存放了大量涉密废料和军工设备,普通审计没有权限碰这些东西。第三,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四合院那帮人有动机借外力搞事。
周长听完没吭声,把电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苏白等了几秒,接着往下说。
他提出废品站这几个月频繁接收和流转军工废料,账目虽然清楚,但架不住有人鸡蛋里挑骨头,不如趁这次机会直接从制度上堵死漏洞。
具体方案是,申请为废品站名下所有涉密物资设立军用物资豁免权,非军区直属保卫部门无权检查。
周长把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梗子倒进痰盂,擦了一下手。
“你小子,打仗是好手,要东西也是好手。”
苏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不是要东西,是防人。
周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红头文件纸。
那张纸的抬头印着西南军区司令部几个烫金字,左上角预留的编号是手写的,墨迹很新。
周长拧开钢笔帽,趴在桌上写了足足五分钟。
写完之后他自己通读一遍,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枚铜质方印,沾了红泥,砸在落款处。
“拿好,这东西比你那台信号捕捉仪管用。”
苏白双手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豁免范围写的很死:凡经苏白签收入库的一切物资,无论军用民用,未持西南军区或总后勤部联合签的专项检查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名义进行查封、扣押、核查。
右下角盖的章是司令部大印,不是后勤处的小章。
这份文件的分量,比口袋里那张电报重多了。
苏白把文件折好,装进贴身的内兜里。
老李在旁边看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回去。
从指挥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山里的日头落的早,天色暗下来的度很快。
苏白推开招待所房门,屋里暖气烧的足。佟舒靠在床头,脑袋歪在枕头上,眼睛闭着。
行李已经全部收拾整齐,两个袋子并排靠在门边,连老李送的肉票和纸箱都用绳子捆好了。
苏白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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