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林家的暗网服务器递材料,他那边真的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欢欢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接收函,眉头皱得紧紧的。
岑念靠在掉漆的沙发脚。
“听不到的。”她声音很软,没有起伏。她伸手接过那张薄纸。边缘不小心划过掌心的断掌纹,疼的微微发麻。
“学费是用九叔那笔当票剩下的现金换的英镑。没走银行。推荐人是我爸当年英国的旧友。钟聿衡的雷达再密,也只会扫港岛的对公账户。他不会去看一个下属的信箱。”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骨子里藏着的疼,却一点点在心底发酵、蔓延,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小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刮着她的心头。
她曾以为,自己总能熬过钟聿衡带来的这场风雨。就算没有任何名分,只能守在他身边,默默收拾那些烂摊子,她也能咬牙撑下去。
可那天在浅水湾,他用那种眼神看她的的时候,那一刻她就懂了,他们之间,这盘棋下死了。
现在也没什么能让她留下的了。
前途尽毁,尊严,金钱,什么都没了。
欢欢叹了口气,把一叠签证材料推过来。
“去伦敦也好。港岛太热了。你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你这九十斤,一阵风就吹没了。”
岑念身子蜷成小小一团。
左脚踝的黑绳贴着皮肤,银珠子磕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把绳子取了。她从前就不喜欢这个绳子,现在戴更没有意义。
“知道了。”
材料被她一份份装进牛皮纸袋,绕上白线圈。
那晚的事还浮在眼前。半个月没露面的钟聿衡,车停在坚道楼下。
他在车里抽烟,火光明明灭灭。
她站在二楼没开灯的阳台,隔着雨幕看他。谁也没说话。
他们总是这样。习惯漫长的沉默。
钟聿衡以为她在硬撑,早晚会受不了,带着狼狈去敲他的车窗。他不懂。
她摸信封的边缘,很硬,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
她从不是同他赌气。
只是在一点点拆解自己,拆解这些年,他亲手缠在她身上的层层桎梏。
那些高定衣裙、璀璨首饰,尽数送进二手店,换来一叠飞往伦敦的机票。
那是他给的“安抚费”。现在。成了她离开他的买路财。
心口漫开细碎的钝痛,像有蚁虫缓缓啃噬,思绪无端飘回浅水湾的书房。
一众高管环立,他语气淡漠,只淡淡吩咐她去买一束花。
他以为自己胜了,以为将那个眉眼骄傲的女孩,困在了无门的钟塔之中。
可是她错了。她不该买那束花。
现在她把岑家养女的壳敲碎了,把钟生情人的标签撕掉。
最后剩下那个干干净净、想去读法律的岑嘉欣。
她将自己仔细打包,寄往离他万里之遥的异乡。
“下个月初的机票。买的半夜起飞的廉航。”她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欢欢。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坐过最廉价的航班了。”
雨还在下。她闭上眼。
终于觉得,能顺畅地吸进一口气了。
“钱够吗?”欢欢小声问,眼神藏不住担心,“林家的暗网账户虽然稳,但你要是动了大额……”
“不用。”岑念打断她,嘴角微微弯了弯,“这几个月,我很早把钟聿衡以前送我的那些高定和首饰,全在二手网点处理了。分了几十个账户,嘿嘿,细水长流。”
她又把一个材料装进牛皮纸袋。绕上白色的线。一圈。又一圈。
窗外雨势渐猛,水珠在玻璃上撞得粉碎。
下月深夜,他大概该还蜷在黑色劳斯莱斯里,指尖捻着薄荷烟,在坚道楼下等个不会来的身影。
她呢,该坐在万英尺高空,看脚下灯火被云海一点点吞没。
这么想着,想着。旧伤被轻轻扯了下,钝疼里,竟掺着点释然。
命运本就这般,各自赴途。
……
七月的尾巴,港岛的雨还是时不时落个几场。
岑念从九龙城的旧唐楼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她把牛皮纸袋塞进背包最里面,贴着脊背,像贴着一块烫手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