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留恋的了,除了那只猫。
这一场缘分,从一开始就是他强求来的。
他目睹了她的破碎,参与了她的重组,最后又亲手把她推向了自己。
他给过她成长的足迹,他自认为非圣人,可唯独对岑念每每都翻水云涌。他亲手把她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二〇二〇年,他目睹了岑家父母的离去,岑念被岑家大伯领养,一步步走过来,他看着她长大,港大五年,她把自己忙成旋螺不停歇。
他彼时刚接手钟氏,地基不稳,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再后来查清英资的那本帐时,她已决心远赴伦敦再度深造。
他那天晚上是去过她家楼下的。雨很大,她在昏暗的窗帘内,幽幽照着她的背影。
那是陈特助四十小时前送进来的一份报告。
“钟生,查到源头了。”文特助说话时,头垂得很低,呼吸声都压到了极点。
“是半个月前,在荷里活道一家叫‘德诚’的旧当铺里,念小姐……岑嘉欣小姐,典当了一支派克金笔。”
“当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不用再问当了多少,如今的风平浪静足以令明资额的硕大。
他几乎是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一笔,由幸福美满家庭,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帐。
钟聿衡闭上眼。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家昏暗的当铺里,岑念站在满是烟火气的街道边,最后一次摩挲那支笔。
那支现在笔被收进内侧的口袋,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个女人,用她微薄的温度,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潮湿的仲夏夜。
……
香港。深水湾。
岑念站在阳台上,任由湿冷的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在冷风中隐隐作痛。那是每一次危险临近时,身体本能的预警。
她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带着薄荷烟草味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种被浓雾包围、无处遁形的窒息感,穿过千山万水,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心跳。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
她救了阿敏,却把自己重新暴露在了那个捕猎者的视野里。
这就是代价。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救赎。每一次伸出援手,都是在给自己的脖子上重新套上一道绳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你看,我们都逃不掉的。你也逃不掉。”
她把猫抱紧。
整座港岛的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像是一场已经写好了结局的荒诞剧。
她站在那里,清醒地看着自己这些年。
一点点,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钟聿衡的深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天气晚来秋”“钟先生,
故事里的人都是不讲因果的,一切不过是际会的注定,天时相逢,不论轮回,只论难逃,皆是定数,
一年里的七月港岛,雨最容易下得毫无道理。
就像岑念和钟聿衡,从一开始就是没有缘由。
黑色宾利在飞驰,雨刷器刮着挡风玻璃,单调的声响像在倒数和这座城市的告别。
岑念坐在副驾驶上,怀里紧紧抱着猫。
它名字叫狐狸。是那年她刚搬进浅水湾的时候,钟聿衡让人送来的。是那种脾气很好、很黏人,很话唠,很聪明,像小狗一样的猫。
两个小时前。
行李箱的拉链咬合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东西很多,全是欢欢给的,她把那些压进箱底。
狐狸在航空箱里不安地扒拉着塑料栅栏。发出细碎的叫声。
“狐狸,乖一点。”
她伸出左手。食指穿过缝隙,轻轻安抚着猫的下巴。掌心贴着冰凉的塑料,有一点发麻。
庄颖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真决定了?不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