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呢。
岑念直起身。这几天熬夜弄阿敏的案子,似乎又瘦了些。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凸起,像两片随时会碎的蝶翼。
她摇了摇头,“不等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太稠密。每一寸呼吸里都裹挟着过去几年的影子。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那根被强行缝合的脊骨,会再一次断裂。
庄颖欣一边看后视镜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抑的鼻音,“念念,护照都带好了吧?”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扫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霓虹。
车厢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据说原曲是1990年作词作曲的粤语歌曲《愿你把心留》,之后,再填上国语版歌词。
1992年后飞图以6000元人民币卖下版权和改编权后,改编为《晚秋》(粤语版)。取自王维“天气晚来秋”。
故事缱绻难书,个中百转千回,唯有亲历者,藏着满纸霜雪与春秋。
那段光阴里的心动与遗憾,皆是秘而不宣的注脚,外人听来不过是支旧曲,唱的人却早已红了眼眶。
爱恨起落,不过一场晚秋。
“带了。”岑念的声音很温吞。没什么起伏。
此刻猫已经安静下来了,蜷缩在垫子上,喉咙里发出温吞的呼噜声。
“到了伦敦,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庄颖欣打破了沉默。视线盯着前方的水花。
“好。”
“要是那边冷,就多买几件厚衣服。别总是舍不得花钱。张家给你的那张本票,你非要撕了,现在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岑念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明暗交替。
“够交学费的。”
离境大堂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夹杂着多国语言的广播声,形成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嗡鸣。
岑念把身份证件递给值机柜台的地勤。
“前往伦敦。一件托运行李,一只宠物客舱同乘。”
地勤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庄颖欣走在她旁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伦敦的阴雨天该怎么熬。
“好的,岑小姐。登机牌请拿好。宠物请在这边做最后的检疫确认。”
她接过那一小块硬纸板。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
转过身,庄颖欣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回去了。记得别看心思重,看开点。”
岑念点头说好。
庄颖欣还是不忍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南洋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呛人,却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其实她打心底觉得岑念和钟聿衡也不必闹到这地步,但是两个太骄傲的人,都觉得松松手,其实也没什么。
“照顾好自己。”岑念闭上眼掩去眼底酸涩。她拍了拍庄颖欣的背,“别一直喝酒了。”
“会的。”庄颖欣泪眼朦胧再三保证,岑念才提起航空箱,转身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分别已远。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进骨血里的气味,顺着机场大厅循环的冷风,飘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枯木燃烧后的灰烬味,夹杂着极淡的薄荷。
岑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人流变成了虚化的背景,广播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左胸口那颗痣的下方,发出一阵剧烈的、近乎抽搐的跳动。
不会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怎么会这么巧。香港这么大,每天有那么多个航班起降。怎么可能在这几万平米的航站楼里,刚好撞见。
她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
而在她身后二十米开外。
VIP通道的出口处。
钟聿衡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衣角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刚从法兰克福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上下来。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眼镜没有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极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