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只是伦敦的雨,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老电影。”
“Ok,那你多注意身体。”
“好。”
她打了声招呼,转身走进罗素广场。
路灯昏黄,光影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碎成一片片残金。
她路过一家卖薄荷烟的小店,脚步顿了那么一瞬。
空气里并没有熟悉的气息。可那种冷冽的、带着点微苦的幻觉,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条斯理地割着她名为颈根的回忆。
她一路晃悠回到公寓,暖气呼呼地吹着。脱掉鞋,赤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没开灯。
窗外是伦敦沉闷的夜。
她想起自己养的那只猫,如今该是在庄颖欣的露台上晒着太阳。她想起狐狸那一身软毛,想起钟聿衡在她耳边低语。
不过都不重要了。
十二月的伦敦,雨生了根。
岑念支起窗,看雨,玻璃上一片模糊。
熬过凛冬的寒,才懂春风的暖有多值得珍藏。
她窝在南肯辛顿的公寓里,地暖开得极高,烘得木地板渗出一种老旧的干涩味。
那头及肩的黑直发散着,没有打理。伦敦的水质偏硬,发丝早已没了在港岛时的柔顺
平板里是港岛早报的头版,红黑交错的字体,扎眼得很。
庄永廷比他妹妹先一步订婚了。
和梁家的那个女儿,在君悦酒店,开了百来桌。岑念滑开照片,细细端详。
照片里的庄永廷,穿着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规整,像个被标好价格的精瓷。
他身边的女孩子,笑得矜持,手挽在他臂弯里。
她甚至接到了邮寄来的请帖。
信封被拆开。指腹摩擦着昂贵的特种纸,边缘很利。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深水湾庄氏,中环梁氏。
手机被换到右耳。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八个时区的海水,听起来有些失真。
“嘉欣,我哥要成家了。”
岑念没接话。呼吸在微凉的空气里停顿了一秒。
左侧锁骨下方,那颗对准心脏的朱砂痣,似乎莫名地跟着跳痛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像针尖。
“挺好的。”岑念声音放得很轻。“梁家门第干净,你到时候也要过去,日子稳当。”
“我哥连婚纱的裙摆长度都要拿软尺量。说是为了防止在酒会上绊倒引发踩踏危机。”欢欢在那头笑,“我觉得到时候我也那样。我会掐死他的。”
她走到窗前,拨开百叶窗,是刺骨的清醒,伦敦太冷了。
她能想象出那场订婚宴的模样。
香槟塔,闪光灯,虚伪的笑脸。
庄颖欣会被庄永廷亲手牵出来。会用手把妹妹连皮带骨地交给他的准妹夫。
梁承亨大概会穿着笔挺的礼服,用一种港报上写着那种神情苦恋,审视着他未来的妻子。
“你来吗。”欢欢问。
“不了。”捏紧纸片,低下头,是无能为力的逃避。她走不回去了。
那个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屠宰场,她好不容易才剥掉一层皮爬出来。
岑念关掉屏幕,扔在一旁。
“真快。”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了一句。
她想起在深水湾的日子。庄永廷总爱在露台上抽那种味道极冲的雪茄,烟雾散开,遮住他那双算计太深的眼。
他看庄颖欣的时候,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打碎的古董。那种近乎病态的、密不透风的疼爱,如今终于有了另一个出口。
岑念起身走向厨房,赤脚踩在羊毛毯上,步子极轻。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扔进杯子里,叮当一声,脆生生的。她不觉得有多难过。
只是觉得这港岛的戏,演来演去,总逃不开这几双翻云覆雨的手。钟聿衡,他大概是会也去了吧。
他会坐在主桌,指尖捏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不紧不慢地摇晃。他那种人,看谁的婚事都像在看一场编排拙劣的戏。
有关他的很多记忆开始慢慢模糊。
她忘记他曾第一次唤她念念,然后说拿女人换地的话。
岑念咬了一口冰块,寒意顺着牙根直抵天灵盖。她努力又想起离港前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