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颖欣在旧冰室里,红着眼眶问她,嘉欣,你真的能走掉吗。
那时候,她没回答。
现在,她在这满是药草气和霉味的伦敦,看着那个曾和她一起云雨巫山的人,都走散了。
“是都挺好的。”她自言自语。
杯里的水,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伸手摸了摸左胸口。那颗痣还在。那个人的温度,似乎也还残留在那里。
他没联系她。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伦敦太“忧郁”了……made……一直下雨下雨……很烦啊
第23章人非草木伦敦的课
伦敦的课业沉得压手。
念抱着那本厚重的金融监管法,穿行在霍本街头的细雨里。
雨丝腻在睫毛上,重得睁不开眼,像极了港大模拟法庭那个昏沉的午后。
“嘉欣,晚上的案例研讨会,你去吗?”同系的学姐推了推眼镜,挡住了满目的倦意。
岑念垂下眼,指尖在泛潮的书脊上摩挲,“不去了。头疼。”
她的声线轻得像沾了港岛老巷的余温。
其实也不是头疼,就是这里的天气很不舒服。
伦敦的湿意漫上来时,锁骨下那片皮肤就格外敏感。仿佛还能感知到某人指尖拂过时,那一丝凉薄而粘稠的颤栗。
她侧过身子,避开人流,走进那家常去的旧书店。
店里弥漫着樟脑和陈年纸张的味道,像极了父亲坚道旧居里的气息。
她蹲下身,在一堆蒙尘的法律卷宗里翻找。左手那道断掌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有些惊心动魄。
命运这东西,真是半点不由人。
她以为自己逃到了万里之外,可翻开每一页晦涩的法条,看到的都是他教给她的那些“生存法则”。
“小姐,这本《信托法》是初版的,很贵。”老板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伦敦人特有的矜持。
岑念掏出钱包。
里面整齐地叠着英镑,那是她变卖了所有“馈赠”后的残余。
“买了。包起来吧。”
放下过去,踏上远途,从都不是身不由己的清醒。
所以当岑念推开Holborn地铁站那扇沉重的铁门,大英博物馆附近的冷风兜头撞过来,吹得她太阳穴又隐隐作痛。
等到走出旧书店时,天光已经全灭了,伦敦的街道被路灯拽出无数道细长的、黏稠的影子。
雨砸进眼眶,激起一阵生涩的疼,倒也让她从那股霉湿的旧梦里拔了出来。
她受朋友邀约,穿过大英博物馆后的窄巷。
那间是常去的地下酒馆“ThePerseverance”。
木门开合,卷进一室混杂着木屑、黑啤与湿冷皮革的气味。
这里没有中环半岛酒店里那些永远擦得锃亮的银器,只有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圆润的木地板,和几个在角落里低声争论法理逻辑的异乡人。
“嘉欣,这里!”
坐在壁炉旁卡座里的女生招了招手,笑得明亮。
她是苏曼,一个在伦敦读建筑的武汉姑娘,也是岑念来这里后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苏曼身上有种粗粝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像是一把被大火烧过却依旧能在石缝里钻出来的草。
岑念坐下,解开驼色大衣的扣子。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怎么又去翻那些旧书了?这本初版比你半个月的房租都贵吧。”苏曼凑过来,指尖在纸袋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的亲昵。
“总觉得老东西的逻辑更稳固一些,不像现在的法条,到处都是给资本留的后门。”
岑念声音清冷。她叫了一杯温热的果酒,捧在手里。
那些被她亲手封印在中环信托大楼里的、关于钟聿衡的细节,总会在这种温暖而微醺的时刻,会像浮尘似的,慢慢漫进视线里。
“别整天钻在那些死人堆里了。”苏曼喝了一大口黑啤,抹了抹嘴边的泡沫,“下周我要去格拉斯哥做一个废弃船厂的改造方案,你要不要跟我去透透气?那边有全英国最烈的风,能把你脑子里那些港岛的湿气全都吹干。”
岑念垂下头,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橘红液体。
“我还有三篇论文没写。”
“岑嘉欣,你活得太紧了。”苏曼突然凑近,昏黄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有种看透一切的锐利,“你每次看窗外的时候,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具死掉的尸体。那是你自己吗?我知道你身上有故事,但是那个这里的人,谁没有故事。”
小姑娘口诛笔伐,刺的岑念心口猛地抽了一下,她下意识避开苏曼的目光,转头看向酒馆深处那个落魄的爵士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