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光连忙抬手,指尖凝结薄薄一层寒冰,递过去给他降温。晶莹的冰屑浮在半空,丝丝凉意散开,缓解热水带来的灼感。
“怎么回事。”岑之榆低头看着满地茶壶碎片,百思不得其解,“我什么都没做,东西自己就坏了?”
接连两件怪事,绝非偶然。
王一川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你仔细想想,从月牙岛出来之后,你有没有沾染什么东西?”
岑之榆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一路之上发生的种种,身上穿戴、丹药、法器,一一在心中过了一遍,都没有异样。
他环顾屋内,视线落到一旁沉默但好奇的倾光,脑海之中猛地闪过一件事。
“是储物戒。”岑之榆骤然醒悟。
当初在月牙岛翻转的溶洞之中,救出倾光的生母,当时岛屿局势危急,大战一触即发,为了避免肉身被大战余波损毁,他便将那具紫衣女子躯体妥善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之内。
一路逃亡、被墨氏追杀、被墨荼救下,这些事情来的凶猛导致他就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岑之榆抬手,灵光一闪,储物戒微光浮动,那具紫衣女子的身躯缓缓浮现,轻轻落在屋内床榻之上。
女子依旧一身紫衣,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看上去如同陷入沉睡。
倾光见到床榻上的身影,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心底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唤,此刻又隐隐在神魂深处回响起来。
王一川缓步走到床边,想按照惯例塞点药进去,但就在他碰到紫衣女子的手臂时,一股不算强的吸力正要吸走他的神魂。
对于神魂分离的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一时不察导致有分魂进入了紫衣女子的识海。
但对方识海一片空茫,没有任何原主人的身影。
“神魂已经彻底碎裂消散了。”王一川回过神来,看着倾光缓缓道出真相,“这里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真正的魂魄,早就不在了。”
倾光身子微微一颤,嘴唇动了动,对于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是听到王一川的话,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失落。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听见来自母亲方向的呼唤,他以为是母亲残存的魂魄还在苦苦支撑。
“既然神魂俱碎,为什么我还能持续听见呼唤我的声音?”倾光低声发问,心里还是暗含着一丝期望。
王一川垂眸看向床榻上安静躺着的躯体,缓缓解释:“长久冰封,加上血脉的加持,这一具躯体,自行滋生出了微弱的灵知。没有完整魂魄,只残留着这具肉身生前最深的执念,所以才会不断向你发出呼唤。并不是她的魂魄还活着。”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王一川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再次落在女子手腕的衣料之上。
他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女子手腕内侧,被衣袖大半遮盖,有一处浅浅的烙印,那纹路十分细微,不仔细探查几乎会直接忽略。王一川看着那道印记,心中猛地一沉。
这个刻印他并不认识,但是其上的气息对他来说也算老熟人了。
床榻之上,紫衣女子安安静静躺着,毫无动静。可这一具空壳躯壳牵扯出来的暗流,却叫王一川心底发凉。
窗外,街巷之中人声依旧喧嚣,这座三不管的码头城镇,暗流在看不见的角落汹涌流动。墨氏的货物在此中转,心魇的印记早已埋下,大庆皇城的危机悬在头顶,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缠绕交织在一起。
吞山蟒重新变回细小黑蛇,自王一川的脖颈滑下,在地面游走,漆黑的蛇瞳在昏暗屋内泛着冷光。
“入夜之后我就出去探查码头卸货点。”吞山蟒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之中响起,“我会尽量摸清,那些从海上送过来的特殊货物究竟被转运向什么方向。”
岑之榆将湿透的外袍脱下,换上一身干净衣衫,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小偷手中得来的玉简。
“这玩意我还没看过,不过小偷算得上是最了解这里的人了,我试试能不能挖出点东西来。”
倾光站在床边,静静望着床上那具母亲的躯壳,指尖凝结的冰晶忽明忽暗。
没有魂魄,只有躯体本能的执念,那一声声呼唤依旧还在神魂深处悠悠回荡,叫少年心绪纷乱难平。
王一川走到窗边,掀开一道窗缝向外望去。
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沉落,黄昏将至,天边翻涌的云层被染上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