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但条理清楚。
“我是祭坛上的阵引,第七魄被抽走的那一刻,阵法启动。”
“你师承哪个门派?从哪来的?”
女子的目光闪了一下,眉头紧锁,思索了半天,最后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云奕重复了一遍,语气不算意外,但眉心拧了起来。
不听从女子腕间收回爪子,朝云奕传音。
“她的识海碎片被莲心种收走了一部分,魄影能保住她的命,但保不住她的脑子。她记得自己是阵引,记得被抽了第七魄,其他的片段全碎了。”
云奕沉默了一息,换了个问法。
“那你还记得什么?祭坛长什么样,在哪,怎么去,这些记得吗?”
女子垂着眼想了很久,眉头越锁越紧,最后抬起眼来,目光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祭坛……从江陵城进,走城北的水门,水下有一条暗道,通往一处地底石窟。七个阵引在石窟的祭坛上,每根阵引下面压着一块魂碑,碑上刻着阵引的名字。”
“你的名字呢?”
女子张了张嘴,忽然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才慢慢开口。
“不记得。我只记得祭坛上的编号,我是‘柒’。”
云奕和不听对视了一眼。
“柒号阵引。”不听低声道,“神遗教把人当物件编号,够狠的。”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云奕又问,“还记得他?”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一次答得很快:“是一位仙子!我被抽了第七魄之后,被扔到溟河渡口。是一位仙子捞的我,把我藏在江陵城北一处宅子里。”
“你跟她怎么见的面?”
“她隔几天来看我一回,教我怎么稳住残魂。后来有一天她忽然不来了,我等了七天没等着,自己摸出去找。”
女子说到这里,语速快了起来,像是这些记忆虽然碎,但拼一拼还能拼出个大概轮廓。
云奕把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女子被抽魄、扔进溟河、被人捞走、藏在城里、她独自撑到意识崩溃,最后被鬼差在溟河沿岸捡到。
思虑至此,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与远见和尚关在同一个栅栏里,提醒云奕“阵眼”的脏兮兮女子。
“难道是她?”
云奕暗暗记下,继续问道。
“祭坛上的另外六个阵引,你认识吗?”
女子摇了摇头:“在祭坛上的时候我们都是被蒙着眼睛绑着的,互相看不见。但我听看守说过,七个阵引里有三个是神遗教自己的人,另外四个是从外面抓的。我算一个,剩下三个不知道是谁。”
“三个自己人。”云奕在心里快速盘算。
神遗教拿自己人填阵,说明这七个阵引对魂魄的资质有要求,不是什么人都能当。
另外四个从外面抓的,意志未必都像这女人这么硬。
“有没有可能找到他们,让他们帮忙?”云奕问。
女子苦笑了一下。
“神遗教罚人做阵引的,魂早就被炼过一遍了,放出去也活不成。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不反是死,反了也是死。这种人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是同归于尽。”
云奕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不听忽然耳朵一竖。
“有人上楼了。”它的爪子瞬间收拢,尾巴绷直,“楼梯口,两个人,脚步很轻。”
云奕一把将女子按回墙角,自己闪到门板侧面,长歌剑无声出鞘。
茶铺的楼梯在屋后,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来人显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木头的年头太老,再怎么压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