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赈济灾民的时候,就有百姓们因战乱流亡至此,曾哭着说,军营可用之人,竟然十不足三!
将官吃的空饷,竟然占了整整七成!
就连剩下的,也都是不中用的。
在当地闹了匪患之后,一夜之间就屠戮了军营,顺势占据了城池,也导致百姓的流亡!
且,就算是没有闹匪患,那些军营也是祸害之源,因为一旦打仗,他们就只能临时拉百姓当壮丁。
结果就只有一个,溃败千里。
那濠州靠近边防,若有此等大祸,可想而知!
方薇宁呼吸都有些抖,问:“他们竟然敢?!”
一旦战乱起,短短时间就能打到濠州,到时候边关溃败,敌人便能长驱直入。
她前世的时候,知道有些地方官荒唐,知道地方形势其实很严峻。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至此。
“他们这是拿百姓当儿戏!”
相较于方薇宁的激动,周景行却是淡然的很。
也是他看多了这些。
“也并不完全是这种人,多的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所以才显得他们可恨罢了。”
当初他之所以要回京城,也是知道根源其实就在这里。
他可以在边关吃沙子,但他不能在边关白白吃沙子,看着一条又一条的性命折在那里,而他束手无策。
那都是北越的好儿郎,他们该堂堂正正的战死沙场。
而不是被朝廷背刺,坑害而死。
“他们只是其中一个缩影,但此番,薛林洲他们必死,至于骠骑将军……”
周景行冷笑一声:“这人若是死的早,也许还能留个清名,自然,也只有这个名声了。但他若是活着的话,那将军府便会不复存在了。”
作为那些受贿之中小小的一环,周景行没必要非得要他的名字,必要时候,也可以留他一条全尸,保全了将军府。
只不过,得看这府邸留给谁,以及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方薇宁的表情,却有些不好:“可是,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的认知里,恶人就该恶有恶报,若不能将他正法,那便对不起被他坑害的百姓!
周景行笑了笑,声音有些悠远:“但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说:“蓁蓁,这北越的朝野是一个巨大的墨池,什么白纸丢进去,都要染上三分黑。包括我。”
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手上没有染过无辜人的血。
凡事都要权衡,权衡之下,两害取其轻。
他注视着方薇宁,轻声道:“若北越是一条船,那便有无数想在船上拆木头的人,我要确保的,是将这些人都揪出来。”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人在事后为了自保,而选择指认旁人。
若他不给一点好处,以后便不会有人这么做。
方薇宁沉吟,好一会儿,才问:“但,柯夫人知道的,一定比柯将军少吧?”
周景行本来以为,方薇宁是要怪自己的,但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将好处留给柯夫人。”
说是问话,但是答案,方薇宁已经很肯定了。
因为周景行的良心。
他说自己两害取其轻,但却选择从柯夫人的手里拿证据,那样他拿到的一定是少的。
若是他选择留住柯将军的命,对方一定能给他更多。
但周景行没有这么做。
因为恶人该死。
哪怕是为此,他要多费诸多力气。
周景行难得愣神,又恍然的笑了。
“你真是……”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道:“我没有那么好。”
他不等方薇宁说话,又轻声说:“只是觉得,有些时候,该给好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