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又一闪。两名侯府亲卫同时倒下。
但他们的位置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
朵兰攸肋下那道旧伤崩得更开了。血从腰侧一路流到大腿上,整条裤腿都被血泡透了;右臂的衣服也破了,不知什么时候挨了一下,皮肉翻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流到刀柄上,又顺着刀锋滴落。
他还在杀,但动作变慢了。
一杆长枪在这时候刺进来。
趁他格挡侧面劈来的两柄刀,枪尖从斜后方钻进来,刺入左肩,从肩胛后透出一截。他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顿,反手一刀削断枪杆——枪头还留在肉里。
君鎏影立在战圈边缘,欣赏着这场以一敌众的困兽之斗,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表叔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你只有一个人。”
几乎同一瞬,又一支冷箭刁钻地射过来,准准扎进朵兰攸肋下那道刚崩开的伤口。
箭杆没入大半,只剩一截尾羽露在外面。
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
他单膝跪倒,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握着刀。
肩头插着半截枪杆,肋下钉着一支箭,背上还有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添的了。左脸也有一道划痕,血从颧骨往下淌,淌过下颌,滴在他自己撑地的那只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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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喘气。
呼吸又重又烫,每喘一口气,肋下那支箭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
血顺着他的下颌、手臂、腰侧往下淌,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慢慢渗进碎玉的缝隙里。有几缕散乱的长被血黏在脸上。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衬得他肤色愈苍白。
他抬起头,隔着刀光箭雨,隔着满地尸骸与血腥,隔着那三十个已经被他杀得胆寒,此刻只敢远远围着不敢上前的亲卫——看向战圈边缘的君鎏影。
两双同样浅琥珀色的眼睛,就这么对视上。
君鎏影对上那双眼睛,非但没有被威慑,反而笑了。
那笑容从他嘴角慢慢漾开,从浅到深,像一位收藏家,望着自己苦等多年的孤品。
“表叔。”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
“你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下唇。
“……真是美极了。”
桃花眼里的目光,缓缓划过朵兰攸脸上那道血痕,划过他被血黏在颊边的乱,划过他紧抿的唇角。
然后他垂眼,看向脚边那个瘫坐的人。
那个伤得濒临破碎、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人,此刻正仰着头,用那双涣散却异常执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君鎏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目光,不像是怕,也不像是恨……就是盯着他,一直盯着他。
他忽然有点不想被这么盯着。
“怎么?”他轻声问,语气还是软的,“你也觉得表叔很好看?”
穆风眠没有回答。
他依然跪在那里,仰着头。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扯住自己胸口的衣襟。
将那面贴在心口上的邪镜被他一把握住,狠狠扯了下来。
“呃——!”
那一声闷在喉咙里,没喊出来。焦黑的皮肉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素白的衣襟。他整个人因剧痛而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却依然试图扑向敌人的濒死之鸟。
他用那双刚刚扯下邪镜、掌心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着那面散着不祥幽光的铜镜。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君鎏影。
那双眼睛还是涣散的,眼眶红透了,泪糊了一脸。但那里头有东西,亮亮的,像快烧完的灯芯最后跳的那一下。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嘶哑破碎,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