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他。”
……
冰窟陷入诡异的寂静。
君鎏影低头看着穆风眠。
他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看着他胸口浸透衣襟的血,看着他仰起的脸和那双终于聚焦了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无奈。
“风眠,”他柔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穆风眠没有力气回答了。
那一下用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全部气力。邪镜虽被扯下,但反噬的痛苦比他想象中更剧烈千百倍。他的意识正在以极快的度溃散,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碎裂、下沉。
他整个人都在抖,攥着镜子的手指却不肯松。
君鎏影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一个始终沉默立着的灰袍人微微颔。
“国师。”
那灰袍人上前一步,揭下兜帽。
青黑色的面纹在冰窟莹光下蜿蜒如活物,半阖的双眼睁开时,没有慈悲,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巴赫。
他没有看朵兰攸,也没有看君鎏影,甚至没有看那个蜷在地上的穆风眠。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根巨骨上。
“……还是来晚一步。”
他的声音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第五处封印,已经解开了。”
他这才转向朵兰攸。
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只有一种对猎物的评估。
“朵兰攸。”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僧人在度亡魂。
“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青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涌出,如活物般蜿蜒,所过之处,冰面迅龟裂、融化、蒸腾。那雾气带着腐朽的、陈旧的、仿佛来自墓穴深处的气息,直逼场中单膝跪地的那个人。
朵兰攸没有躲。
他也没有力气躲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肩头那截枪杆,看着肋下那支箭,看着冰面上自己拖出的那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在想,冰窟外那匹乌骓马还在等他吗。
或许是在想,那个人刚才扯下镜子的时候,疼不疼。
又或许……
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觉得,很累。
非常累。
累到他几乎想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凡人……』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空远,亘古。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汝,愿将此身,送予吾否?』
朵兰攸的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