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挺长一段路,雪地里只有一串重叠的脚印。
走了一会儿,穆风眠忽然停下来。
“阿攸。”
“嗯。”
“你故意走那么慢的吧?”
朵兰攸轻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我知道。”穆风眠也笑了笑,“你就是故意照顾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朵兰攸继续走,还是那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等他。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雪地里慢慢走着。穆风眠听着前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地踩着那些脚印,一次都没踩偏。
走了不知道多远,朵兰攸停下来。
穆风眠也跟着停下来。
“到了?”他问。
“嗯。”朵兰攸说,“前面就是林子了。”
穆风眠侧着耳朵听。
树林就在前面不远。他能听见风吹过树冠的声音,深沉的、绵长的,像是大地在呼吸。能听见树枝轻轻摇晃,偶尔有一小团积雪从枝头落下,“噗”地一声闷响。
他站在林子边缘,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攸。”他说,“你往那边看看,有没有那种矮矮的、一丛一丛的灌木?叶子都掉光了,但枝杈是灰褐色的,长得乱七八糟的那种。”
朵兰攸顺着他说的地方看过去。
林子边缘确实有一片灌木丛,光秃秃的枝条在雪地里支棱着,看起来确实乱七八糟的。
“有。”他说。
“那是榛柴稞。”穆风眠笑了,“我们运气不错。”
朵兰攸看着他。
“榛蘑喜欢长在榛柴稞底下。”穆风眠解释道,“还有那些砍伐过几年的树根旁边也爱长。这会儿虽然是冬天,新鲜的蘑菇早没了,但那些长在枯木上的——特别是椴木上的冻蘑,霜冻之后反而长得好。”
“阿攸,你把雪拨开看看,树根周围,或者倒木上,有没有那种一片一片的,颜色像枯叶,摸着有点黏糊糊的东西?”
雪下面,木头表面果然长着一片东西——黄褐色的,像小扇子一样叠在一起,摸上去确实有点黏。
“还真有。”朵兰攸掰下一块,拈起来仔细看了看。
“是冻蘑!”穆风眠乐道,“那个好吃,炖着吃特别香。你小心点摘,用小刀从根部割下来,别扯坏了。”
朵兰攸:“……”
该不该说自己刚才已经掰了一块?
他依言取出匕,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剩下的蘑菇割下来。冻蘑长得很紧实,割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韧韧的质感。他摘了一捧,用大氅的下摆兜着。
穆风眠站在旁边听着那些声音,嘴角一直弯着。
“够吃一顿的了。”他说,“走吧,再往前看看。”
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一会儿,穆风眠感觉脚下踩到的都是隆起的树根,他忽然停下来。
“阿攸。”他压低声音,“你找找看,这一带的树根底下,朝阳的那一面,有没有什么洞?”
朵兰攸顺着他的话,往周围看了看。不远处有一棵老红松,根部隆起,向阳的那一侧确实有个凹陷。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那凹陷比周围的雪薄一些,隐约能看见下面有个黑洞洞的口子,不大,碗口粗细。洞口边缘有些细细的痕迹,蜿蜒的,被冻硬了,但还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
“有。”他说。
穆风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蛇洞。”
朵兰攸看着他。
穆风眠解释道:“冬天蛇要冬眠,会找那种朝阳的、干燥的地方。树根底下是最好的选择——上面有树冠挡雪,下面有树根保温。洞口那些痕迹,是它们秋天爬进爬出蹭出来的。”
他顿了顿,侧着耳朵听了听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