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杂役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江无尘手中的竹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单调、重复,却让他感到踏实。
昨夜封存的《无尘录》,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底暗格之中。
那方“守拙”印章盖下的墨迹,想必已经干透。
他并不关心书册是否会被后人窥探。
他在乎的,是这把扫帚能否继续扫净眼前的落叶。
清扫完庭院一角,江无尘并未直接回屋。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视线投向宗门深处的一处偏僻角落。
那里有一块石碑,名为断尘碑。
那是百年前阵法大师慕容清留下的遗迹之一,也是他前世身份的一个隐秘注脚。
往日里,这里荒草丛生,鲜有人至。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江无尘放下竹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向那边走去。
山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入鼻端。
不是寺庙里的浓香,而是那种廉价却真诚的线香味道。
江无尘绕过最后一道弯。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断尘碑前,人头攒动。
不,准确地说,是香火不断。
那块黑色的石碑矗立在杂草丛中,碑身无字,只刻着“断尘”二字。
字体古朴,没有华丽的修饰,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而在碑前,摆满了各种供品。
有新鲜的野果,有自酿的浊酒,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最显眼的,是一堆堆尚未燃尽的香灰。
香灰堆积在石碑底座周围,形成了一圈圈白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烟雾,虽然稀薄,却连绵不绝。
显然,从深夜到清晨,一直有人在这里祭拜。
江无尘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只是隔着几丈远的距离,观察着这些身影。
有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神色肃穆,双手合十。
有背着药篓的老者,颤巍巍地献上一束野花,低声念叨着什么。
甚至有几个孩童,被大人牵着小手,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鞠躬。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喧哗。
只有香烟升腾,和偶尔传来的低语。
这种沉默,比任何欢呼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