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面向门外。
高大挺拔的脊背在冷雨中正对着林阮。
膝盖稳稳弯曲。
军胶鞋的硬底在碎木板上踩出深坑。
“上来。”
只吐出两个字。
嗓音如同被两块粗糙的砂砾生硬碾磨过一般粗噶。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商量。
林阮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推脱与客套。
她右脚单脚在地上蹦了半步。
双手手腕高高抬起。
双臂越过男人宽阔如墙的肩膀,直接死死搂住他肌肉暴突的烫脖颈。
整个人没有任何缝隙地贴合在那副坚实的后背上。
反背在后腰的左手,始终紧紧反抠着那把厚背柴刀的木质刀柄。
左手臂向后收拢。
宽厚的大掌托住她的腿弯,小臂肌肉因为力而高高隆起。
贺擎野腰腹收紧借力起身。
大步迈过完全烧成焦炭的半截门槛。
两人穿过四面透风的院墙,彻底隐入漆黑不见五指的雨幕长街之中。
公社主街方向残留的昏黄路灯光点在身后快拉远。
入秋的大雨很快淋透了单薄的土布外衫。
两人完全避开了所有铺设青石板的主路。
专挑没有光亮、泥泞不堪且杂草丛生的狭窄土路前行。
两边的野草刮擦着裤腿。
凭借着前世烂熟于心的县城暗巷分布路线,林阮将下巴紧紧抵在那侧完好的左肩膀上。
沾着雨水的嘴唇几乎贴住贺擎野的耳廓。
“左边第二个岔路,贴墙穿过那个坍塌的废旧国营面粉磨坊。”
她语极快,吐字清晰。
“前边数到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别走直路,直接右转进那条青石小巷。”
贺擎野全程没有出半声疑问。
军胶鞋重重踩烂地面堆积的烂树叶。
泥水溅起半米高,糊满了大半条军绿色的长裤。
他的步幅跨得极大,每一步都踏得毫无偏移。
右侧肩胛骨处的厚布团早已经被不断溢出的鲜血彻底泡透。
殷红泛黑的黏稠血水混合着冰冷浑浊的雨水。
顺着彻底失去知觉的右臂一路向下。
血水顺着粗糙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向满是污泥的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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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洼里不断泛起暗色扩散的涟漪。
沉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雨里规律起伏。
即使负重前行,他也没有放缓过一丝一毫的度。
彻底绕开了所有具备民兵巡逻岗哨的开阔路段。
巷道越来越窄,两边破败的土坯房挡住了大量的风雨。
几只躲雨的野猫被脚步声惊扰,在墙头疯狂逃窜,带倒了一长串残破的瓦当。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
这条如同死胡同般狭长的青石巷子终于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