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长满厚重绿青苔的斑驳高墙死死挡在两人眼前。
高墙的死角处凹陷进去一大块。
凹陷的阴影里有一扇极其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楣正中央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停业木牌。
这里是县城边缘年代最久远的一家私营老药铺后宅。
地理位置隐蔽至极。
前世她曾在断药的绝境下,无数次来敲过这扇门换取私底下的紧俏药材。
“停下,就在这放我下来。”
右手用力拍了拍男人的左肩。
贺擎野听话地微微弯下腰身。
林阮顺势滑下,右脚单脚点地。
整个左侧身子的重量死死依靠在长满滑腻青苔的湿滑黑漆门框上。
她抬起沾满泥水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用力屈起。
突出的指节对准暗生铜锈的兽门环,直接敲击下去。
三下长音拖底。
一声短促断后。
中间只隔了两秒的极度停顿。
再接两下重重压死声音的沉闷叩击。
特定节奏的暗号在这方除了雨声别无他物的后门死角处,突兀得像敲在人心口上。
门内死一般的沉寂足足延续了大半分钟。
木板后方终于传出极为拖沓轻微的老布鞋趿拉声。
横陈的粗重木质门栓被人从里面缓缓向后抽出一截。
厚重的门板向内拉开。
仅仅漏出一条只够塞进半个手掌宽度、专供单眼向外窥探的极细缝隙。
披着长款灰布补丁长衫的老掌柜探出小半个干瘪的下巴。
左手高高举起一盏外面罩着防风玻璃的昏黄煤油灯。
火苗隔着玻璃罩往外勉强扫出一小圈微弱的光晕。
视线顺着门缝扫向门外。
两个浑身上下全是血水与烂泥浆混合的活死人直接闯入眼帘。
老头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猛打了个寒战。
煤油灯罩撞在坚硬的木制门框上,玻璃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关门谢客两年了,两位小友走错求医的地界了。”
老头迅压低嗓门。
干枯的右手一把扣住门板内侧的边缘,作势就要重新将木门推上闭合。
一只被雨水泡得白、沾满泥灰的女人手掌带着劲风直插门缝。
四根手指死死卡住即将合拢的门槛边缘。
翻开的指甲缝里全是被水化开的黑色血肉残渣。
林阮从贴身完全没被雨淋湿的内兜深处飞快向外掏物件。
两张刚从铁匣子里拿出的崭新大黑十。
夹在中间的,是一张半个月前从供销社公家要来的红头特供调药信物单据。
这三张被视作保命符的纸被她卷成一个粗糙的长筒。
顺着卡住的手指空隙,纸筒直接怼进老头胸前的长衫前襟上。
“上好的金创药、两包药效最烈的止痛止血散,再加半斤纯度最高的高粱酒。”
她语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后院空置的东厢房借我们暂避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