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今晚活命,所有的痕迹我自己处理,绝对不给你惹半点官非。”
老掌柜手里的煤油灯顺势往下压了半寸。
灯火直直照亮了那张盖着刺目鲜红公章的大黑印单。
这张具备绝对调配权力的红头票据,在风声鹤唳的年代里,比一整根金条还要管用。
老头那双藏在耷拉眼皮下的浑浊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干枯如同枯树枝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探出。
纸币和单据被他一把薅进长衫宽大深邃的袖口暗袋里。
脑袋极左右偏转。
迅瞥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空无一人的两端巷道。
扣着门板的右手猛然向内力,木门被一把彻底拽开。
“滚进后院最东边堆杂物那个柴房,就算死在里头也别出半点声。”
老掌柜嗓音压得几乎彻底融入雨声里。
贺擎野完好的左手臂直接圈住林阮纤细的腰身。
半托半抱的强悍姿态。
两人迅侧身强行挤过低矮的黑石门槛。
沉重的黑漆木门在两人背后的风中悄无声息地快闭合。
门栓重新死死落入槽口的摩擦声传出。
刺骨的秋风冷雨,连同可能尾随而来的绝命杀机,全都被这扇厚重的黑漆木板彻底隔绝在墙外。
老头收了灯罩没有在前方引路。
提着煤油灯径直转入前院的主厢房关死房门。
林阮肩膀靠着粗糙的砖墙。
两人在彻底的黑暗中穿过极其狭窄的积水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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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摸索到最东侧那扇年久失修、表面布满裂纹的破木门,一把推开。
破败的柴房里漆黑一片,漏风的窗户全被钉死的厚木板死死挡住。
没有任何可以点火照明的工具。
只有最右侧墙角堆放着半人高、用来生火和沤肥的陈旧干草药。
空气里弥漫着苦的当归块连同陈皮受潮后混杂的刺鼻霉味。
贺擎野左腿上前探出一步,左手在黑暗中顺着木柱摸索到边缘。
直接将臂弯里的林阮稳妥地平放在靠墙的低矮破木榻上。
紧绷如同拉满弓弦、一路支撑他横跨半个县城的钢铁后背,在确认林阮安稳落座的瞬间彻底崩盘。
高大的身躯失去所有肌肉拉扯的支撑力。
完全没有抬手做任何半点撑扶的动作缓冲。
整个人像一座失去重心的铁塔,直挺挺朝后方仰面倒了下去。
“贺擎野!”
林阮双手扒住木榻边缘嘶哑出声。
完全顾不上自己红肿紫一旦落地就钻心剧痛的脚踝。
身体前倾,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干草垫前。
沾满泥沙与雨水的双手胡乱在黑暗的草堆中摸索。
温热的指尖猛地触碰到男人冰冷硬的下颌骨。
手指快顺着鼻梁向下滑动,探向他毫无生气的鼻息,整只右手在黑暗中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重重跌落在干草垫上,呼吸微弱,右肩伤口处渗出大片黑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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