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内史馆时,宫城刚刚醒来。
晨雾浮在朱墙下,宫人远远提灯而过。内史馆外的石阶上有昨夜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滑。
王守见到沈韫和殷亮时并不意外。
像是圣人早已料到她会一早就来。
沈韫行礼:“王内侍,臣奉圣人昨日旨意,查旧例来呈。”
王守看了一眼她眼下淡淡青影,又看了看殷亮怀中的副本:“沈大人一夜没睡?”
沈韫道:“旧例多。”
王守轻轻笑了一下:“圣人刚起,正在用茶。沈大人稍候。”
等了约两刻,御书房传召。
圣人看起来也不像睡得很足。
“找到了?”
沈韫伏首:“陛下,未得正例。”
王守眼皮微微一动。
殷亮的手指也在封匣边缘收紧。
圣人看着沈韫:“未得正例你还来?”
沈韫道:“未得正例,但有旁例四端可援。臣不敢以旁例冒称正例,故先明奏。”
圣人盯着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倒先把自己的退路堵了。”
沈韫垂首:“臣不敢欺君。”
王守接过封匣,奉到御案前。
圣人先看第一张。
“旧牍无女子以节帅女专任西川宣慰使之正例。”
四类援例,一条一条,写得很清楚。每条后头还标了“可援”与“不可全同”。
圣人看得很慢。
沈韫跪在下首,背脊挺直。
殷亮跪在她身后半步,手心已经有汗。
圣人看向跪在沈韫身后的殷亮:“后头是殷亮?”
殷亮立刻伏首。
“臣殷亮,随沈大人检旧牍、誊副本,分条目。”
圣人道:“你也觉得此例可援?”
殷亮喉间一紧。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问话。
他若说可,便同沈韫一起担这条路。
他若说不可,便等于在御前拆沈韫的台。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紧,却很清楚。
“回圣人,臣以为,可权援,不可常援。”
圣人看他。
“怎么说?”
殷亮道:“韦郎将之事,因西川节度使病情未明、留后名分未定、成都府库商路有闭塞之疑,故可权援四端旁例,设宣慰西川病军事之名。若事毕,即具牒还奏,不可据此常开质子归镇干预军府之门。”
圣人眼神微动。
沈韫垂着眼,心里却忽然觉得,这个从襄州州学一路走到内史馆的年轻人,终于真正敢在御前说话了。
圣人道:“沈韫,你教得不错。”
沈韫道:“殷亮本就能学。”
圣人将旧例放下。
圣人道:“你给韦燕喜留了刀,也给朕留了鞘。”
沈韫垂首:“臣不敢。”
“你敢得很。”圣人语气淡淡。
沈韫没有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