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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酸甜酥肉(第1页)

“哎哟哟,臣弟谢主隆恩。”李崇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立刻从胡床上站起来,一撩袍角便跪了下去行礼,“那真是未央的福分了。”

“李未央这婚事,朕要好好琢磨一下,定然不会让她吃亏的。”皇帝李隆基也笑眯眯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盏往门帘那边偏了偏头。

兴庆宫寝殿门口的厚毡帘子半卷着,外头廊下李未央正跟高力士一箱一箱地核对,额头已经热出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不过,她手里攥着清单,指头点着箱笼上的封条,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念到哪一箱是金器、哪一箱是蜀锦。

他看了一会儿,感慨道,“当初见到这个小娘子的时候,还是五岁吧?在太平公主府,抱着朕的腿不撒手,哭得满脸花。时间过得真快,这都成大娘子了。”

“有苗不愁长。”李崇年嘿嘿笑着,也不急着起来,就这么跪在炭盆边上,仰着脸说话,炭火把他的笑容映照得更加灿烂,“未央这么能干,陛下可一定给找一门好亲事。臣弟也没别的念想,就盼着她安安稳稳的,到时候臣弟天天进宫陪陛下下棋。”

“行。”皇帝李隆基心情也是极好,把茶盏往棋盘边上一搁,大手一挥,“朕有的是钱,高力士,也拿十两金……”

“哎哎,陛下,十两金就算了,臣弟不稀罕。”李崇年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两只手撑在膝上,凑近了些,“臣弟看上您那日吃的一道酸甜口的炸酥肉,能赏臣弟一口不?”

“你倒是个会吃的。”皇帝李隆基的笑容更大了一些,拿手指点了点他,“那可是岭南的荔枝做的酸甜口的。荔枝这东西可是不容易存放,从岭南到长安,快马加鞭走驿道,一路拿冰镇着,坏了不知多少。朕也就拢共吃过那么两次。”

“没事没事,陛下等您再吃的时候,想着给臣弟一口吃吃就好。”李崇年笑得更加开心,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像个等着分糖的小孩子,“臣弟就爱吃一口呗。”

“行,朕记下了。”既然不要金子,皇帝李隆基更高兴了,又朝薛王李业那边招了招手,“赶紧跟崇年下棋,让朕歇会儿。这一大早的,还有不少折子没看呢。”

他说着便起了身,朝暖阁里间的御案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李业,你好好下,别给朕丢人。”

“是是是。”薛王李业可不敢再推脱,赶紧撩了袍子走过来,在胡床另一头坐下。

李崇年方才跪着,此刻也站了起来。

他是闲散无实权的郡王,身份地位比薛王李业低太多了。他立刻整了整袍袖,朝李业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恭敬有加:“薛王殿下。”

李业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还了礼。

虽然脸上挂着笑,可心里却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这几年,李业自然是跟李崇年碰过几回面的,甚至之前李崇年接李未央下学顺道送了李彩云回家的时候,也遇见过他几回。

可那时候李业哪里正眼瞧过他?

有一回李崇年隔着老远朝他拱了拱手,他连头都没点一下,只当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族亲想来攀交情,心里还嫌烦。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如今这人竟跟陛下坐在一处下棋,还眼都不眨地送了五十车添箱。

李业心里很不是滋味,可面子上依然要过得去的,便笑着说道:“崇年,我真的就是个臭棋篓子,跟陛下下棋也从来没赢过。你可是要手下留情,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啊。”

“哎呀,王爷太谦虚了。”李崇年笑得更是灿烂,一边坐下一边拿起棋子,在指间转了转,“陛下不是说了,输了算他的。那就是酸甜口炸酥肉多给一盘呗。”

“这倒也是,八成还要托你的福,让我也尝尝这新鲜吃食呢。”李业也笑了起来,随手从棋盒里捻起一枚棋子,也没怎么细看,便找了个位置搁了下去,“听说这几日,你们城外的马场都住满了?馆驿住不下的外邦使团也全塞到你们胡记客栈里了?这一次,又挣了不少吧?”

“哎,这还不是陛下给安排的。”李崇年依然笑得亲热,手里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就放到里棋盘中,“我那个岳丈都快愁死了。吃喝拉撒睡全要管,几千匹马的草料、几百号人的饭食,连马粪都得盯着人一车一车往外拉。你想想,他可是花甲之年的老头了,如今天天跟着在马场收拾那些马粪……啧啧啧,我们也就是挣个辛苦钱呗。”

他嘴里说着辛苦,手下却一点没停。

几句话的工夫,棋盘上棋子已经连成一片。

李业低头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围死的。

“这……我就说了,我就是个臭棋篓子。”李业扶额笑了起来,把手里剩下的棋子往棋盒里一丢,朝御案那边拱了拱手,“陛下啊,臣弟给您丢人现眼了。”

“行吧,今日午膳,多加两双筷子,你们就先在这里吃吧。日后那酥肉做好了,朕再赏你们。”李隆基也咧了嘴,从御案后头踱了回来,手里还捏着一份没批完的折子。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廊下那五十只红绸大箱子上,忽然问了一句:“李未央,契丹那边……那个什么王,是不是来了?”

“陛下。”李未央正跟高力士对到第三十七箱,听见皇帝喊她,赶紧把手里的清单往高力士怀里一塞,快步走到暖阁帘子外头,躬身答道,“鸿胪寺周大人那边递了话来,说契丹的人马已经到城外了,但还没进城。不过,据说这次来的级别都不低。领头的据说是契丹牙帐的大将军,名叫可突于,是契丹王李邵固身边最亲近的臣子,从来没有离开过王的身边。此人在契丹部族里手握兵权,几个大姓头人都要让他三分。”

“可突于……”李隆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折子上轻轻叩了两下,笑了一声,“让契丹人也来看看我们大唐的繁华,是好事。”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那五十只箱子上,嘴角微微一弯,“你这添箱的清单,加到永丰的嫁妆里,回头让鸿胪寺少卿卢之录亲自递过去,给他们看看。朕的女儿,金枝玉叶,陪嫁丰厚。他们要娶,就得拿出同样的价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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