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皇帝李隆基眯起眼睛看着她。
“反正也都是要送礼的。”李未央又补了一句,额头上全是汗,“忠王与臣的兄长相熟,他常去胡记马场挑马,这礼送过去也算有由头……之前臣的兄长还说过要送他十匹战马,可那些马都给了禁军,眼下也没有了,那就给点金子吧,反正胡记如今也就剩这点金子了……”
皇帝李隆基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红皮册子上慢慢敲了两下,眸光沉沉地看着李未央。
忠王李玙今年十八岁,是皇帝第三子。
比起太子李瑛的中规中矩、庆王李潭的持重寡言,这个三儿子最像他年轻时候。
爱玩,爱马,爱热闹,也最懂得揣摩他的心思。
上个月皇帝李隆基已经定了主意,要在李玙大婚之前给他一个河北道元帅的头衔,如今就差一道册封的仪式了。
朝中隐隐约约已经有人在传,说太子李瑛那个位子坐得太久,又没有任何建树,像个傀儡一样。
皇帝李隆基每次看见李瑛那张规规矩矩的脸,心里也有说不上来地堵得慌。
李瑛是他的次子,生母赵丽妃本是潞州的倡伎,因“有才貌,善歌舞”被当时还是潞州别驾的李隆基纳为侧室,生下了李瑛。
长子李潭因容貌有损,这才立了李瑛为太子。但李瑛的生母赵丽妃死的早,如今是武贵妃当宠,武贵妃的儿子也渐渐长大成人……这局面,越发有意思了。
如今的李玙也是正当好年纪,前几日陪皇帝李隆基在御马场跑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回来时父子俩坐在廊下分吃一碟子酥山,那小子笑嘻嘻地说“父皇您这马术退步了”,气得他拿马鞭子虚抽了一下,可心里却痛快得很。
更何况,李玙要娶的这位韦氏,出身京兆韦氏彭城公房,父亲韦元珪官至兖州都督,是手握实权的地方大员。
京兆韦氏在朝中为官者不下十人,这门亲事门第、年纪、品貌样样匹配,办得风光些也是应当的。
皇帝李隆基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跪在脚边的李未央,嘴角那弯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你倒是会来事。”
李未央立刻以额触地,哆哆嗦嗦地说道:“那……臣这不是在尚仪局当差,这点事理还是清楚明白的。”
“行了,起来吧。”李隆基把那本红皮册子往高力士怀里一丢,语气忽然又轻松起来,“李未央,你可知道接下来尚仪局顶顶重要的就是两桩事,你要仔细些,莫要出什么乱子。”
“是是是。”李未央赶紧又磕了个头,表现出极为恭敬的样子,额头上甚至都有了红印子。
皇帝这话虽没明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尚仪局的差事还交给她办,位置稳固,也就是说没有追究她的罪责。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李长乐和胡记都没事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李隆基。
皇帝李隆基却没再看她,目光落在李长乐身上,若有所思地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但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办。
殿里静了片刻。
沈度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看向李未央,又问了一遍:“未央主事,你没见到裴行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