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灿眼底翻涌的怒火骤然凝固,清晰而冰冷地说:“不是。”
“那也和你脱不了干系是不是?”郑沅看到了他的迟疑,不依不饶地逼问,“你的手当然不会沾血,你们郑家的人,手都是干净,但是你们能买到人命!”
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从郑家灿嘴角浮了上来,说:“就算是我安排的又怎么样?”
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郑沅笑得浑身颤抖:“我恨你,郑家灿,我恨你。这是我唯一能对你的报复。你想要一个绝对忠诚、永远不会背叛的‘宠物’守着你的‘家’?好啊,那你就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不听话,怎么亲手毁掉它!”
捏住郑沅的那只手一僵,郑家灿随即扔开他的脸,淡淡地嘲弄说:“郑沅,这段时间,留在我身边,就是你对这十一年的哀悼是吗?”
阵雨稍歇,林孝琪穿着睡袍站在窗边,玻璃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景致。估摸着郑家灿离开的时间,她拨通了郑沅的电话。“真的决定了吗?”
“嗯。”郑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带着一种疲惫的坚定,“按照说好的做就行,我走了对你百利无一害。”
“ok。”林孝琪很痛快。
她不怕郑家灿报复,像郑家灿那样的男人,昨晚就猜到她会出现在他家,是郑沅授意。而且最后送走郑沅的也不会是她。
顿了顿,林孝琪忽然问:“chris,我想问个问题,你……真的失忆了吗?”
林孝琪始终好奇,郑沅到底是带着清醒的记忆在爱郑家灿,还是在失去记忆后,依旧不可避免地再次爱上了他。
郑沅喃喃说:“我无法分辨,那些记忆,到底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还是在往日重现中慢慢恢复。”
他回避了自己问题。林孝琪轻哂一声,她也知道他不会完全对自己坦诚,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其实你有没有记忆,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但是,如果你还是个病人,就这样把你送走,我也会良心不安。”
郑沅低低地笑了,说:“我还以为你担心你弟弟又会在我这里受情伤。”
林孝琪神情僵了下。
好在,郑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此刻需要她的帮助,不能将气氛弄得太僵,在惹人不快后,郑沅很快补救:“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记得所有的事情,那些痛苦的过往,不过是被我尘封在内心深处,选择了不去触碰而已。我只是在假装、在故意让郑家灿头疼。可是即便我对郑家凯讲述的故事已经停止,记忆也层层叠叠地出现,每个片段都让人熟悉又陌生。我现在都想起来了。”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林孝琪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她不再追问,说:“等一会,接你走的人马上就来。”
另一边,郑家凯手忙脚乱地哄着郑糕糕,另一只手笨拙地举着奶瓶。
郑糕糕应该是心情不好,委屈巴巴地呜呜咽咽,露出一粒酒窝,喝奶都不如前两天在他家看着的时候有劲,而且一旦郑家凯不抱着他,他就不喝了,换保姆都不行。
郑家凯被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却又暗自庆幸大哥将他叫了过来。——为了能给郑糕糕更多的安全感,郑家灿还是尽可能在他身边多安排一些“熟人”。所以,今天早上还在睡梦中的郑家凯,便一大早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请”了过来。
等到郑糕糕把他的早餐喝到一滴也不剩,小肚皮像个圆鼓鼓的气球,郑家凯松了一口气,问他要不要再来点。
保姆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郑糕糕接过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能再喂了,然后抱着明显喝多了的小家伙,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郑家凯累得瘫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他记得,是大哥偶尔加班才会过来住上一阵,郑糕糕怎么会在这里?搬家了?还是……吵架了?
想起昨天上午和郑沅那通电话,郑家凯都还有些余怒,觉得就算自己现在打电话问郑沅他们怎么了,郑沅也不会好好讲话。
正这么想着,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孝琪的名字。
对方一大早的电话,让他眉梢微跳。
“kyle,我同你讲件有趣的事,”电话那头传来林孝琪笑吟吟的声音,“昨晚我舅妈来见riceball,她问我,出现在家里的chris是谁。”
郑家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会这样?大哥和林孝琪之间不是私下井水不犯河水的吗?她为什么会突然去大哥和郑沅的家?
“怎么回事?”
“kyle那我就把话说明白,我明天就要见到chris的离港记录。”林孝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会既做郑太又做圣人吗?”
碍于郑糕糕就在不远处,郑家凯站起身,压低声音说:“林小姐,你突然变卦是什么意思?”
“变卦?”林孝琪冷笑,“这本来就是我和chris的计划,孩子归我,他永远不再出现。现在他食言了,事情只会越拖越难看,我林孝琪丢不起这个人。你们郑家也不想把家丑闹得人尽皆知吧?”
像是察觉到了郑家凯的犹豫不决,林孝琪说:“我不妨告诉你,你哥以前的那个案子,就是他司机出卖了他。我想你们郑家这些年,一定有人特别想找到他的儿子郑沅问清楚,他是否知道是谁指示了他爸。”
大雨过后,天地间一片清透,郑家凯的车无声地驶入湿漉漉的车道,停稳。他没有下车,只是对人说:“我嚟接佢见riceball。”
郑沅被丁叔叫下楼,沉默地上了车。
车胎压过山道,玻璃上浮着雾气,窗外的山景在雨雾之中,带着些朦胧的压抑。郑沅问:“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