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盛楠做噩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面前站着两个孩子——晨屿和晨洲。他们背对着他,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别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来——”
孩子们没有回头。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们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吞没——
盛楠猛地睁开眼睛。
打开灯。
天花板。
吊灯。
一切如常。
他将被子被踢到一边,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心脏还在剧烈地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在拼命挣扎。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三次,才慢慢从那个梦境里抽离出来。
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一瞬间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他更加清醒了。
他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肩上,走出房间。盛楠轻手轻脚地走到两个孩子的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极慢地旋转,推开门。
房间里开着那盏小夜灯——晨屿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才肯睡。
暖橘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房间,像一层薄薄的蜜糖。
晨屿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就被蹬到了床脚,一只脚露在外面,金色头发乱得像鸟窝。
晨洲睡在另一张床上,规规矩矩的,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姿势和入睡时没有任何区别。
盛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弯腰把晨屿蹬掉的被子重新盖好,又把晨洲被角掖了掖。
神经终于松了松。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将门虚掩上。
正准备回房,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楼。
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那个房间是时纪墨住的。
盛楠吩咐管家安排的,一楼最里面的客房,离楼梯最远,离盛楠的房间也最远。
他?
还在工作?
孩子我要带走,盛楠——
现在。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盛楠站在走廊,犹豫了几秒。
他应该回去睡觉。
那是时纪墨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那个人爱几点睡几点睡,就算一夜不睡也轮不到他来管。
但他站在那儿。
脚却没有动。
最后。
他还是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