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秦朗被风雪冻得发红的鼻尖,又看了看他的侧脸,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只能低着头,跟着他一步一步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刚开出去没多远,裴安安忽然想到。
这个月还没给婆婆寄钱,秦朗今天特意冒着大雪来接她,是不是为了这事?
刚才还觉得他替自己做主打车的样子挺让人安心,这会儿心里却别扭得厉害。
她松开挽着秦朗的胳膊,身体往车窗边挪了挪,脑袋扭向窗外,嘴唇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秦朗胳膊上一空,转头就瞧见小媳妇这副模样。
后脑勺对着他。
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
“怎么了?刚才不还笑的挺开心的,这会儿怎么了?”
裴安安没回头。
“没怎么。你放心,回家我就把钱给你,你拿去给妈寄吧。”
秦朗这才明白过来,合着是为这事啊。
女人变脸是真快,比川剧变脸都利落。
“哦,你说寄钱的事啊。”
他放缓了语气。“我妈今天确实给我打电话了,不过我跟她说了,现在我没上班,家里全靠你这点工资撑着,再过阵子添了孩子,花销更得翻倍。以后每个月就改成寄一百了。”
“真的?”裴安安一听这话赶紧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
一百块说多不多,说少可真不少。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猪肉四块钱一斤,一百块能买二十五斤,够家里吃一个月。
街口抻面两块钱一碗,能吃整整五十碗。
这还是头一回,从秦朗嘴里听到这样为家里打算的话。
他居然还会替她着想,替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裴安安望着眼前的男人,他鼻尖被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没化的雪,可那双眼睛亮堂堂的,怎么看都比之前让人踏实不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秦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你要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女人心里明白着呢,立马就能感受到。
就像现在这样,胳膊上的重量回来了,身边的人也踏实了,连车厢里的暖气都好像更热乎了些。
一个礼拜后的福有村,秦家红砖房的烟囱里冒出的烟。
秦母揣着汇款单,刚从镇上邮局取了一百块,进门就哐当一声把钱往炕桌上一拍,自己一屁股坐在炕头上。
“这个老二,说一百还真就一百!”
她扯着嗓子嘟囔,手指头把那几张十元票子捻得哗哗响。
“当初让他念大学,还以为能接济接济家里,如今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一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炕梢上,秦父正弯腰给老大秦睿补着磨破的外裤裤,听见这话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