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会结束后我路过洗手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但我还是听出来是宋云和老周。宋云在说“感谢周局支持”,老周在说“韩厅都亲自来了,我们当然要表态”。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水流声盖过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墙上挂着我们在酒球会演出的照片,照片里我闭着眼在弹吉他,陈佳在旁边打手鼓,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但身体都是往对方的方向倾斜的。宋云后来看到这张照片说“你们俩看起来像两棵往一块儿长的树”,我当时笑着说她瞎比喻,但心里知道她说的没错。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是陈佳。她看见我站在那儿,脚步慢下来。
“我妈回去了。”
她说。
“爸爸来接的。她让我跟你说……她很高兴。”
“你哭了?”
我问。
她摇头。
“没有。”
但眼圈确实是红的。她走到我旁边,也靠着墙,肩膀跟我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我们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轰鸣。
我心疼她。心疼她的故作坚强,因为这个时候湖夜的工作已经完全不需要她了,她应该去陪着她的母亲,可她还是待在这里,不用开口,我也明白她的心思,她是想陪在我的身边。
于是我将她搂在怀里,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老公,她今天其实在烧。早上出门的时候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但她不让爸爸告诉我。”
“我知道。”我说。
“你怎么知道?”
“她拍我手背的时候,手心是烫的。”
陈佳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我看见她嘴角往下压了压——又是那个抿嘴的动作,跟韩澜一模一样。她吸了口气,把那个要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又落下。
“她说专辑会在杭州火起来的。”
陈佳说。
“她说她相信。”
我侧过头看她。走廊的灯光从顶上打下来,在她睫毛下面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她没看我,看着对面墙上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两个往一处倾斜的身影。
“会火吗?”
她问。
“会。”
我说。
“韩阿姨都来了,它必须会。”
她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也弯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她伸手在我手臂上拍了一下——很轻,但很实在,像在确认我确实站在她旁边。
“走吧。”
她说。
“宋云说等会儿庆功宴定了楼外楼,你爱吃的那道西湖醋鱼她给你点了双份。”
我们并肩往走廊那头走。外面的天光透过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梅雨天的阴云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有薄薄的阳光漏下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条淡金色的河。
我觉得行了。
我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宋云从楼下冲上来,差点撞上我们。她穿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盘得一丝不苟,但表情有点慌。
“顾总!”
她叫住我,声音比平时尖,“你……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陈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