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开始在心里重新审视这个沉默的白发男人。
他身上没有丰饶民常有的那种狂热与偏执,没有那种对永生的病态追求,也没有那种将他人视作培育孽迹的温床的冷酷。
他只是走,只是治,只是帮。
他甚至不要求任何回报,最多只是接受那些被他帮助的人塞过来的食物或水。
他像一台被某种信念驱动着的、不会停歇的机器,可那信念是什么,白衍看不透。
有一天,他们走在一条被地衣覆盖的缓坡上,白衍终于忍不住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凯文,你和其他丰饶民,为什么这么不同?”
凯文走在她前面半步,听到声音,脚步没有停。
他将手从身侧垂下,指尖拂过坡上那些柔软的地衣,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得到了长生吧。”
白衍的狐耳猛地一竖。
她快走两步,凑到凯文身侧,仰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狐疑,像一只在打量可疑猎物的狐狸。
“你?长生?”
她的目光从他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扫过,又从他被风衣遮住的肩线扫过,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点属于“长生种”的痕迹。
可除了那头过于纯粹的白发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她什么也没找到。
“那你说说你多大了?”
“五万多岁吧。”
白衍的眼睛半垂下来。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气又像是无语的气音,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远处那片灰绿色的丘陵。
“连星神都未必活了五万年。”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与轻轻甩了一下的尾巴尖,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
不、相、信。
她见过太多自称长生的丰饶民,听过太多关于永生的吹嘘,每一个都说自己活了几千年,可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过是被丰饶赐福后换来的、伴随着畸变与腐朽的苟延残喘。
而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活了五万多年,像在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年龄。
凯文也没反驳什么。
他继续走着,步伐不快不慢,像她信或不信,对他而言都没有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