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上,白衍坐在驾驶座上。
舷窗外,星海像一条被谁无意间抖开的深色绸缎,无数星点缀在其上,远处的星云泛着暗紫与淡蓝交织的光晕。
她一只手搁在控制面板边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金属边沿,发出极细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声响。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的星槎上居然会坐着一个丰饶的信徒。”
她在心里想。
星光落在她狐耳的绒毛上,映出一圈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边缘。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舷窗滑向身后。
凯文坐在后方的座位上,天火圣裁斜靠在身侧,风衣已经重新穿回身上。
他闭着眼,呼吸平缓而绵长,像一尊被岁月打磨得过于光滑的冰雕。
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那片无垠的星海,在心里继续想着——如果镜流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她在说疯话吧。
说曹操,曹操到。
控制面板的一角忽然亮起一小片淡蓝色的光,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安静舱室内响得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跳动的识别码,手指在接通键上悬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看凯文。
他仍闭着眼,眉目间没有任何变化。
于是她接通了通讯。
“白珩,你——”
“嘘。”她将手指放到嘴边,连忙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急促,像在拦一只即将撞碎玻璃的鸟,“小声点。”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冷而清晰的女声重新响起,音量明显降了下来,却仍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属于剑士的锐利:
“白珩,你在哪?你的星槎信号消失了整整七天。七天内没有任何定位记录,也没有求救信号,什么都没有。你再不出现,我以为你已经被丰饶民做成药引了。”
“我没事。”
白珩——白衍——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只是星槎出了点故障,迫降在一颗无名星球上。”
“迫降?”镜流的声音更冷了,“在哪颗星球?坐标发给我。”
“不用,已经修好了。”
白衍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凯文,他仍闭着眼。
她将视线收回来,落在控制面板上跳动的航向数据上,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面板边缘,“……就是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
白衍沉默了一瞬。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镜流解释——说我被一个丰饶信徒救了,治好了伤,还一起结伴旅行了几天,此刻他人就坐在我星槎后座上。
于是她只是说:
“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帮了我一把。不是什么大事。”
“好心人?”镜流的语气里多了一层狐疑,“真的?”
“嗯,大概吧。”白衍含糊地应了一声。
“白珩。”镜流的声音忽然沉下来,那种剑士特有的、能剖开一切的锐利在字与字之间若隐若现,“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白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她猛地回头。
凯文仍坐在那里,闭着眼,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用一种比方才更稳的语气说:“真没事。先挂了。”
没等镜流回应,她按下了挂断键。
通讯指示光点暗下去,舱室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星槎引擎低频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头巨兽沉在深水里时发出的心跳。
白衍将后背靠进座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握着控制面板的手指有些发僵。
她松开手,在裤腿上轻轻蹭了蹭掌心。
舷窗外,星海依旧无言地铺展开来,朝所有方向无限延伸。
仙舟,罗浮。
一个院落被高墙与古树围拢,墙外是罗浮永不停歇的浮空港口,星槎起落,人来人往;墙内却静得像被时光遗忘的一角。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常年洒扫磨得光滑如镜,石缝间生出几簇细小的苔藓,绿得发暗,像谁无意中撒落的、被岁月压实的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