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对青楼妓馆这等场所懵懵懂懂,却也远远望见过那些芒城少爷在花坊栈边抱着妓子毛手毛脚,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经去处。
“这才几日,你就圆满啦?”
“嘿嘿,我去偷了老乌龟一颗化形丹!”
巫晓霜叽叽喳喳与宁尘炫耀起自己的丰功伟绩,神采飞扬,巧笑倩兮。宁尘看在眼里,心旌摇曳,直想过去狠狠揉揉她脑袋。
“你变幻人形,那以后我们游水玩儿,我还能骑着你吗?”
“不是有人追杀,谁给你骑!我用脑袋顶你,顶得你哇哇叫!”
想到那夜欢聚,两人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笑罢过后,二人心猿意马,宁尘再把持不住,伸手揽住女孩,将她虚虚拢在自己肩头。
这轻轻一抱的含义,已是与先前大不相同。巫晓霜虽是六神无主,却也顺水推舟,心中惴惴由着他了。
两人坐了片刻,巫晓霜先开口道:“哎,你说迦楼罗要拿我们作什么啊?”
宁尘一直都分着脑子琢磨呢,可是羽化期的视野又怎是他能揣测万全的,只能草草道:“他不喜大蚀国奉选九祝,那便是有心防备尹震渊谋夺九刳。只要你不再回去,我想他并无理由为难于你。之前一战,也不知尹震渊死了没,要是真死了,我的事儿也简单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有女声响起。
“想杀尹震渊,三百年前就杀了,何必等到今日。”
宁尘巫晓霜吓了一跳,连忙跳分两边而坐。
屋门大开,一名绿衣女子款款步入,似笑非笑看将过来:“听闻合欢宗宁尘是个有脑子的,看来薄厚是徒有虚名了。”
巫晓霜在迦楼罗背上叫过宁尘名字,自是逃不过人家神识,所以宁尘并不奇怪,只定睛去看来人。
那绿衣女子身材高大修长、宽面高鼻,头戴赤金冠,脸上一派的慈祥温和。
她声音听在耳中令人如沐春风,可两只眼睛却俱是双瞳,盯人看时隐隐一股骇然之气,叫人不敢放下提防。
巫晓霜看清来人,腾地跳起来,急急施礼:“重明娘娘!”
她方才放松许久,此时忽一着地,顿时痛得腿脚一软,险些跪倒。宁尘眼疾手快,将她扶住,这才没摔青了两只小小膝盖。
宁尘随着行礼,面上无波,心下却暗暗咂舌。
《荡妖平南录》记着呢,这重明也是他娘的羽化期!
妖圣重明,虽声名不及迦楼罗威武显赫,却也是寿同洪荒。一天之内二见妖圣,真是捅了羽化期窝子了。
重明往厅中正座落座,袖子一拨:“你们坐下说话吧。是不是奇怪,为何迦楼罗那厮要把你们带回凌神木?”
她声音融暖舒缓,笑容可掬,如不是目生异瞳,看着就像邻家一位亲近大姐姐。
那书上记得也是分明,说妖圣重明待人亲善、心地温柔,且这么一个大妖,并无一个随侍,可以说毫无架子,看来书上写的倒是不假。
可南疆的羽族水族向来势如水火,彼此恨恶深切,巫晓霜仍是不敢说话,只得由宁尘赔笑:“还请重明娘娘指点!”
“只因他懒得花费心思……若有计划还好,一旦要是打横里生出枝节,他总是拿不定主意,就把这些尽丢在我头上,也不知我当国主还是他当国主。碰上你这么个异数,他更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宁尘并非毫无察觉。他引逗重明叙话,只为给自己多些时间忖度情势。
现在看来,炎阳国话事的无非就是这二位,一个火烈无心,一个温柔贤良,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弃大蚀而逐炎阳?
说不定无需太多周折,便可寻得龙姐姐残魂。
此念笃生,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自己对炎阳国知之甚少,如若判断谋划有所疏误,那面对的可就不是一个分神期尹震渊,而是两个羽化期妖圣,全无寰转余地,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炎阳国君臣上下看着似是比大蚀国松散的多了,宁尘见重明极好相与,索性直来直去:“方才娘娘说,迦楼罗大人不杀尹震渊,那是为何?”
“你虽有慧名,却不熟悉我们妖族情形。真若两国杀将起来,只需我和迦楼罗两人,费些功夫,大蚀国上下便活不下几个。可就算杀了尹震渊这国主,兽族又不是无人了,最后还不是唤醒那些老东西,又来和我们撕打个百八十年不得安生。因此兽族若是动了什么歪心眼儿,最多也就教训他们一顿作罢。”
宁尘这才明了,炎阳国有妖圣,大蚀国和罗浮国自然也有妖圣。
只不过兽族鳞族妖圣避世不出,平时有些小打小闹还罢,真要是别族妖圣主动跑到国中大肆杀戮,以这些洪荒大妖的脾性怕是没法继续睡了。
这话头虽然简单,宁尘却隐约算出,南疆妖族要是把羽化期都拉出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可如此这般,人族又是怎么把妖族势力削到南疆一域的?
不及多想,那边重明已翻手将一只小小铜管夹在指间,轻轻搓弄:“也亏了你送来这张条子,不然被他们抢夺先机,真奉了这小蛟当上九祝,回头又闹得我们羽族蠢蛋一样,面上无光了。”
那张条子只写了一句“大蚀欲图蠃族为攻伐所用”,想必是迦楼罗来探风时恰好听得了【天鼎汲福】的事情,这才坐地当了一把拦路虎。
“重明娘娘,那蠃族三尸血虫厉害,真若被尹震渊将魔虫养得繁盛,被他驱使抢夺九刳之位,恐怕羽族也难以招架……”
重明面露笑容:“都是孩子家,懂什么深浅。由他去闹便是,起不了什么风浪。尹震渊要是兴兵来犯,迦楼罗正好打个痛快,也算解闷。”
宁尘心中一凛。
妖圣重明就算根底良善,却也有其心机。
单说方才那一句,宁尘便知其言不实。
迦楼罗若是贪战,三百年前寒溟漓水宫突袭大蚀国,他岂能坐视不管?
哪怕为了打着玩他也得过去屁颠屁颠凑个热闹。
他实在摸不准炎阳国两名羽化期的立足之处,胡乱开口毫无益处。
宁尘略一思忖,兜转话题道:“如果炎阳国不在乎,迦楼罗大人收信之后,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大蚀国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