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没想到,迦楼罗却从大喙里吹出一口气。那真气打着旋儿,忽地将二人卷上颈背。二人跌在它羽毛上,触手间跟铁板刀片似的,又冷又硬。
迦楼罗将头微微一抻,舒张正羽,露出下面绒羽。
“俩小王八蛋拽好了,若是摔下去撞破肚子,流一地稀屎。”
宁尘和巫晓霜俱是一愣,惊魂未定之下不敢怠慢,连忙藏身迦楼罗颈羽之下。
宁尘知道巫晓霜体魄虚弱,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死死把住两只羽根。
刚刚坐定,迦楼罗已振翅而起,耳边只听狂风呼啸,饶是宁尘有元婴真气护体,却也被那激射流风刺得无法睁眼。
宁尘三辈子都不知道,破空风声能这般刺耳,想来迦楼罗御风之快已远超想象,只是不知它将二人带走所为何事。
食龙大鹏,这名号对巫晓霜而言犹如天魔凶鬼。
族人寻常不敢凶她,可旁支长辈吓唬小辈的那句“若不听话,迦楼罗便来吃你了”却是耳熟能详。
巫晓霜虽心有悸悸,可不知怎地,又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一下。
命悬一线之际,拢着自己的少年寸步未退——原来殿上的奴颜婢膝都是假的,他还是他呀。
她忍不住小声道:“宁尘……后背、你后背……疼不疼?”
少年没出声,可巫晓霜试到自己头发被扫了两扫,应是他摇了摇头。
片刻后,宁尘忽地在她耳边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真名的啊?”
巫晓霜“哼”了一声:“我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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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迦楼罗翅膀一扇便是九万里。有没有九万里不知道,待宁尘一屁股墩摔在地上,周围景色已是天地变换。
这是多么大的一棵树啊……
哪怕分出最小的一根枝杈,也能比拟地上一棵怀抱大的朽木。
这巨树就是一座活着的高山,直插天顶,荫泽百里;它亦是一座小城,从下至上不知有多少空洞,每一洞都如若一座宫室,宁尘神识微微一张,便能试到树中人声鼎沸,皆是羽族妖修。
迦楼罗落地处乃巨树之冠,杈间以沉香木为板材铺就广阔平台,平台中央便是妖圣寝居的大殿。
他飞回自己都城,化归人形,身上坐得两个小的可不就直接掉地上了。
平台上候驾的侍从婢女连忙簇拥过来,更衣奉茶,热手巾板儿净手净面,伺候的好不细致,也不知堂堂一个羽化期妖圣,为何连个净体决都懒得掐。
迦楼罗被下人伺候着,看也不看这边一眼,更不说话。巫晓霜不喜站,蜷坐在地上不起来,宁尘也便坐去旁边陪着。
他投去目光关询,巫晓霜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妨。
宁尘略一思忖,贴上近前,往她脖子探手。
巫晓霜怔了一下,心中会意,连忙扬起头来,露出颈上玉箍。
宁尘以双指捏住玉箍,微微发力,尝试将它碾碎。
然而那玉箍品级不低,非是元婴武修级别的肉身气力不得毁坏。
尤其是其中蕴含法力,若是随之爆散,却不是巫晓霜如今肉身能抗住的。
真要靠蛮力破制,最低也得是一个放劲举重若轻、控气温若游丝的元婴后期不可。倘项舂在此,倒是可以搭上一手,与宁尘两人合力方可一试。
见宁尘一筹莫展,巫晓霜拍拍他肩膀,又将头摇了一摇,假作无妨。虽然那箍儿勒得难受,心中却因他细致入微而有些欢喜。
也不知迦楼罗用神识发了什么号令,他丢下二人自顾自往殿中去了,不知打哪儿飞下来两名鹰钩鼻子金甲卫士,都是元婴期气息,横起手中长矛一比,示意二人往偏侧动身。
巫晓霜有些害怕,揪着宁尘袖子紧紧跟随。宁尘心中亦是忐忑,却知道这时候非得挺直腰板不可。
羽族风貌与大蚀国天差地别,单说这棵巨树,无论建筑还是摆设,少用金石、不见玉瓷,一眼扫去,花草自生古朴归真,颇有仙境自然之逍遥。
金甲卫士还算礼貌,不语不催,手上长矛也未拿来作胁,只将两人送入一间不大不小的偏殿。
这偏殿以树桠为墙,不过多添几块板材填补空隙,其中不见烛火,却在树桠上凿着几处浅坑,里面小小一洼树汁,分别引得一只萤火小虫寄宿其中。
虫儿虽小,肚腹却大放光明,照得整个殿厅亮亮堂堂。
树身上奇花异草生长茂盛,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更有清香扑鼻,把这木褐色的小殿点缀得生趣盎然。
与之一比,大蚀国千峰座那可便俗气透了。
巫晓霜一时间忘了担忧受怕,凑上前去,拿小鼻子在花上闻了又闻。
大蚀国的千峰座和这里一比,顿时显得俗气非常,那股子朝堂恶臭也愈发鲜明。
宁尘思忖着既然把两人送到这里住下,估计一时半会儿应是不会发难。他索性也不多想,走去内间向榻上一跃,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这床褥子里面填得都是绒羽,云彩一样舒服,宁尘带着巫晓霜一路奔波也是有些疲了,这一躺下竟生不出起来的念头。
巫晓霜扭头见他跑了,忍不住凑过去矜着鼻子说:“你怎么躺下啦?”
宁尘知道她是想和自己说话,看见自己一副要睡觉的模样不老高兴的,于是故意调笑道:“晚上我要睡地板,自然得趁现在多舒服一会儿。”
巫晓霜愣愣道:“你为什么要睡地板?”
宁尘得逞,坏笑道:“那咱俩一个床睡?”
巫晓霜小脸儿腾就红了,混是不知该怎么应对,只能鼻子里哼唧唧,双手扯住宁尘袖子使劲儿摇,把他往床下去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