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国之后,今竟被逆贼囚于绝境,肆意胁迫,沦为贼人要挟朝堂的棋子。朕若始终身居后方,畏缩避战,只知运筹算计,纵使来日平定了叛乱,司马皇族的千秋尊严,也会荡然无存!”
他神色凌厉决绝,厉声定音:“故此,朕是非去不可!无需再劝!你定要牢牢谨记今日朕所言托付,稳守后方!”
军令既出,再无转圜余地。副将望着他,也心知圣意难违,终是俯首躬身,领旨遵行而去。
长夜终尽,夜幕徐徐褪去,迎来天光初绽,冥冥昭示着宿命决战如期而至。
御营另一方,唐浔韫亦是彻夜无眠。自昨夜目送白逸之率众潜行入山,背影彻底消融在夜色后,便再无半刻安然。
更心知深山绝境的战局瞬息万变,前路凶险莫测,故而她下定决心,快步奔赴军医药帐。
凭借自身精湛医术,连夜亲手炮制,分拣好了各类金疮伤药与解毒散剂。一一妥善收纳装好,以备战场突发变故的不时之需。
天光终至大亮之际,断雁原深山中,震天战鼓轰然擂响……
咚咚战音连绵不绝,响彻四野。纵华阳军已是困守荒山数日的残兵败将,可此刻全数列阵集结,凝成一体,依旧声势浩荡,气贯山林。震得山谷回响不休,入耳撼人心魄。
山外官道上,司马靖一身凛冽银黑戎装披挂齐整,长发高束利落收于盔甲下,威仪赫赫。
他亲自统领朝廷重兵,铁骑开道,浩浩荡荡朝着断雁原深山腹地疾驰奔赴。
宵军阵列井然有序,精锐骑兵策马前驱,破路开道。重甲步兵紧随其后,数万王师铁甲森森,旌旗猎猎,好一个气势磅礴。
竟无人察觉在这浩浩荡荡,连绵无尽的行伍队列中,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乔装为士卒悄然隐匿其间,借着兵甲人影的遮蔽,不动声色随大军一同奔赴深山……
大军一路疾驰,踏过寒潭浅涧,越过荒石险坡,步步逼近断雁原密林深处。
不多时,前方探路斥候快马折返,翻身落地高声急禀:
“陛下!前方已有皇后娘娘踪迹!娘娘被叛军禁锢于山间高台上,高台四周堆满层层干柴木垛,满山皆是浓烈刺鼻的火油气息,想是四面都淋透了火油!一旦引火点燃,娘娘顷刻便会葬身火海,性命不保!”
闻言一瞬,司马靖眉心狠狠蹙紧,紧握缰绳的掌心瞬时沁出冷汗,指节绷得泛白。
心底的惶急与震怒翻涌交织,他随即沉喝一声,果断凌厉:“全军全速挺进!即刻驰援!”
时序渐近正午,本应是烈日凌空,天光炽盛之时。可断雁原古木参天,经年老树虬枝交错,遮天蔽日,将烈烈艳阳尽数阻隔在外。
拢着整片深山密林暗沉幽深,阴气森森。唯有大军奔腾的马蹄震得林木簌簌颤抖,枝叶纷落。
林间水声潺潺隐约可闻,成为幽深绝境中唯一可辨前路的微弱标识。
山间高台上,阮月被粗实绳索牢牢捆缚住四肢,死死禁锢在木架上,手足僵直,分毫动弹不得。
大半张容颜皆被粗麻布紧紧缠绕遮盖,封堵口鼻,令她发不出半点声响,无从呼救。
满身上下衣料潮湿黏腻,从头到脚皆被火油淋透,刺鼻呛人的味道萦绕周身,挥之不去,教人胸腹发闷。
她虽浑身僵直被困高处,可眼底却极力俯瞰着下方局势。
只见一众华阳死士手持熊熊火把静静伫立,列队等候。烈焰吞吐间,只肖上方一声令下,顷刻便是烈火焚身,殒命当场。
华阳残军早已列阵合围,壁垒森严到密不透风。
数千兵卒以高台为中心,围成一方空旷安全的腹地,将司马屹尧与一众核心精锐尽数掩于阵中,屏息静待着最终决战开启。
阮月眼中沉沉,敏锐察觉到今时的阵列排布,似乎与往日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但凡越靠近阵心,距离高台越近的将士,口鼻之间皆严严实实覆着防尘帕巾,无一人例外。
即便有少数未曾即刻蒙面的兵卒,也早已将布帕悬于颈间,随时可取来覆面遮挡,内里究竟暗藏了什么玄机……
阵心前方,司马屹尧一身玄铁重铠披挂上身,端坐战马之上。
寒铁甲叶随他身姿微动,折射出森冷寒光,满身杀伐扑面而来。他眸光灼灼发亮,眼底积压多年的偏执,不甘与疯狂便在此刻全数迸发。
仿佛期盼了数年的宿命终局,终于如期而至。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凉薄的笑意,低声喃喃自语:“终于……要结束了……”
但凡肉体凡胎,见此情状,无一胆寒。纵使心性沉稳,临危不惧如阮月,直面着眼前烈火焚身的绝境,森严可怖的杀局,眼底也溢出了身为人躯的真切惧怕。
她望向阵前马上的司马屹尧,看着他志在必得,得意癫狂的模样,心中只剩满腔愤然。
已然穷途末路,鱼死网破之人,竟还能这般洋洋自得,当真是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癫狂。
“阮月!”一声沉厉呼唤破风而来,响彻整片山谷。司马屹尧立于战马上,眸光牢牢锁死高台之上的人影,声线中裹挟着无尽的执念与癫狂。
话音未落,他足尖狠狠一点马颈,身形立时腾空而起,借着劲风凌空掠上高台,转瞬便落至阮月身前。
他垂眸俯身,指尖利落一扯,便将紧紧缠绕封堵她口鼻的粗麻布一把拽落。
禁锢忽被解除,微凉的空气猝不及防涌入喉间,阮月下意识蹙起眉眼,来不及掩藏的惊惶纷纷落入他眼底。
凝视着她这一刻难得的慌乱情态,司马屹尧甚是如愿以偿,满是戏谑逼压:“事到如今,深陷焚身绝境,你,知道怕了?”
山巅的寒风猎猎肆虐,卷着高台周遭浓重的火油腥气扑面而来,浸透衣衫的湿凉寒意顺着肌理侵入心间,促得阮月身形微微一颤,却未曾有半分示弱怯懦。
她抬眸直视眼前人,宁折不弯的锐利目光死死凝住司马屹尧:“纵使我今日葬身此地,你依旧徒劳无功,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你勾结外敌,妄图谋篡江山颠覆社稷,千秋青史皆昭昭有据,后世定论万古不移!你此生,永远只会是祸乱朝纲,犯上作乱的叛臣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