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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伶仃浮萍公无道(第1页)

司马靖牙关紧咬,后齿死死相抵,几乎要压垮心神。他忍痛仰头再度望向高台,遥遥对上阮月的眼眸。

只见她眼眶赤红,眸含湿意,却无半分怯懦惧色,眉宇间依旧是宁折不弯的坚毅风骨。

她拼命摇头,一遍遍示意他万万不可妥协,不可屈服,宁死不愿让他为一己私情而受制于人。

两两相望,心意互通。

经彻夜沉思,司马靖早已洞彻司马屹尧所有的阴诡算计。

此人穷途末路,所求从非简单的一胜一败,而是妄图借今日之局,逼迫帝王低头,玷污皇权正统。

为偌大的宵亦山河,埋下万世不灭的祸根隐患……

不待司马靖答复,司马屹尧已朗声开口,响彻群山:“第一,即刻将先帝遗留的正统遗诏取出,公诸天下,传檄四洲八方,明文昭示司马屹尧的天家正统储君身份!

第二,你司马靖亲手书写罪己诏,自陈其罪,承认假借外戚身份越俎代庖,窃居帝位,李代桃僵数十载的谋逆事实!将诏书公示朝野,烙印青史,还本尊一个公道!”

他话音铿锵落地,句句皆是直指宵亦皇权根基的歹毒算计,妄图一朝倾覆司马靖多年来的所有佳绩,以扰乱人心。

尚未待他尽数说完,战火燎原与山河残破的惨状立即翻涌在司马靖脑海。

无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遍野枯骨,满城悲哭的万千凄厉恍若历历在目,声声在耳。

累积的怒火轰然炸开,直冲灵台。

“你也配妄论正统二字!”司马靖震怒难遏,厉声斥断其虚妄说辞:

“你若当真念及先帝血脉,何至于勾结域外势力,不惜联手外邦兵马也要大举进犯宵亦疆域!岂不引狼入室!你祸乱四方,无恶不作!

天道昭昭,黎民有眼啊!天下百姓或许不知深宫储位的陈年旧事,不懂皇权更迭的隐秘曲折。可他们亲身历经战火荼毒,饱尝流离之苦!

他们只知是你掀起战乱,倾覆山河,是你带给万民无边灾厄!你双手沾满中土百姓的鲜血,满身皆是罪孽滔天。这样罔顾祖训,背弃家国,根本不配提及先帝,不配冠以天家血脉!

空谈正统,妄言身份,何其的荒诞可笑!”

言罢,他再度抬眸望向高台上被禁锢的阮月。只遥遥一眼,目光却深沉似海,暗含决绝大义与无声诀别。山河万民重于一己生死,君臣社稷亦高于儿女情长。

终于开口道:“月儿你听好!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日你我二人,倘若终将殉身于此断雁原中,千秋青史自有定论,万代后人必然知晓,宵亦帝后的铮铮铁骨,宁死不屈。誓死不认逆贼为正统!”

“所以,你不要怕!”司马靖残破凄厉的安慰越过高台。

阮月听罢眼眶赤红,心绪崩沸,浑身极力挣扎颤动。奈何脸上布帛缠缚得实在紧实严密,将她所有声息全然封堵,任凭她心底万般呐喊,也发不出一丝语调。

可心底却字字铿锵,句句与他同心同念:“司马靖!你没有做错!

今日纵使你我双双殉身于此,也绝不能向逆贼低头,绝不能让社稷再留祸根!历经连年的折磨,万千民众早已疲敝不堪,再也经受不起半点兵戈蹉跎!”

她隔着遥遥山风,以眸光为语,以心神传意,一遍遍朝司马靖传递去坚定决绝的眼神。

两军对阵,却阻不断二人多年相知相守的默契心意,彼此眼底的大义执念,牵挂决绝互通相融,了然于心。

这一幕誓死明志,深深激怒了阵前的司马屹尧:“好啊!好一出宁死不屈!”

司马靖敛尽了心底所有的悲怒与牵挂,心神笃定下来。长剑铮然出鞘,直指前方逆贼:

“你执迷不悟,逆天而行,至死还不知悔改。今日,朕定要在此铲除华阳逆党,还我山河安稳!”

司马屹尧掌下气血早已翻腾,死死攥紧了腰间刀柄,眼底冲天的狂火与彻骨嫉恨瞬息爆发:

“本尊早已一无所有,又何惧一死!今日此地,你我二人同焚于此。江山也好,帝位也罢,待到赴往黄泉幽冥下,你我再论正邪,再分高下不迟!”

他目眦欲裂:“是你!是你们步步相逼,断我生路,逼得本尊今日不惜一切也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决绝令声破空响彻的刹那,两军阵型轰然相撞,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蓄势已久的终局厮杀彻底爆发。

断雁原下的辽阔原野,不过转瞬之间便沦为了血染风霜,尸横遍野的修罗杀场。

震天战鼓隆隆不绝,层层叠叠回荡在山谷中央。沉厚的鼓点踏地如雷,震得整片大地剧烈震颤,尘土飞扬。

两军进退杀伐井然有序,前排重甲步兵持矛突进,森森长矛林立如密林寒刃,步步碾压向前,直破敌阵。两翼的精锐骑兵也扬鞭策马,铁蹄奔腾间踏碎了满地尘土碎石,携着呼啸劲风迂回穿插,包抄合围,将战场杀势渐次铺开。

阮月居高临下,将整场惨烈厮杀尽收眼底。

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敌我猩红的热血不断喷溅而出,漫天洒落,仅顷刻之间便浸染了黄土枯草。

整片山林原野,将兵刃碰撞,将士怒喊与濒死的哀嚎,层层织就成一片凄厉悲壮,充斥四野。

阵心中,司马屹尧早已被经年恨意彻底吞噬,眼底清明尽失,理智全无,只剩无尽的癫狂杀念。

他手握利刃浴血奋战,刀起刀落间凌厉狠绝,招招致命。滚烫鲜血顺着冰冷刀刃源源不断垂落,逐渐浸透了掌心,染红了衣襟。

每刀劈倒一名宵军将士,便扬声狂喝嘶吼,状若疯魔:“多杀一人,便赚一人!今日之战,不死不休!”

另一边的司马靖亦是身先士卒,策马挺枪直冲战局核心,孤身闯入漫天杀伐之中。

任凭长枪破甲,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声声震耳。可帝王身姿依旧挺拔如峰,于乱军之中进退自如,杀伐凛然,以一己之勇稳住了全军阵脚。

“护驾!护陛下周全!”贴身亲卫见状厉声嘶吼,悉数紧随帝王身影,挥刀浴血迎上周遭围堵的敌寇,舍身格挡,拼死护主。

层层推进战线,一点点将逼近高台的华阳残兵向外驱逐,步步推开之下,竭力护得帝王前路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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