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层心思,郑管事便悄摸地躲到一面矮墙下,听那年长的在巷道里道:
“本来以为这姑娘至多不过上三下二右四飞鹤纹,孰料竟是天圆无量纹!为师当年也不过上左二右二,下六,松月纹。”
听他的话语,上下左右应说的是念珠排列的形状,而纹路,是念珠上显现出的图案。
“天圆……”郑管事悄声念叨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水幕上那一轮巨大的圆盘。
又听那年轻的青衣人道:“这有什么?”
“你懂吗?天圆!无量!流泉堂测灵最高结果!我祖创派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一个!此界纵灭,也未必能出一人!这等于药王降世,天生的医者!连当今皇太子都没有这样的气运!要是开了灵脉,踏上法道,十年内成不了仙,为师自废修为!”
“竟这般厉害!那师父何不速将她收入堂中?日后流泉堂出了个神仙,岂不光照门楣、名震大陆?”
“哼!听为师将内中隐情细细说来。八大宗之首专研符箓的玄章门你可知晓?如今玄章门猖狂,不过仗着门中出了个大师姐,便自诩‘天下第一女修’,难不成所有女修都尽出其门了?无非是敢抛头露面,打破世俗成见,才得了那些青眼追捧。这玄章门说着不拘礼法,结果那江大师姐还不是门主的宝贝女儿,要是换作别的没个靠山,怎会有她现在的成就?”
那年长者似乎很是气愤,就着这一点夸夸其谈。
“流泉堂收女弟子,本就为做做样子,装装门面罢了,等过上一二年,那姓赵的熬不住自会回去嫁人,但现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九颗念珠。
“呵,我可不想再养出第二个江玄氲。”
二人说着渐渐远去,只郑管事还一手扒着墙面,自喃喃道:“赵大夫竟有这样大的机缘,神仙呐……”
原来这就是秋婆婆曾说的,有望得道登仙之人。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往日幻影散成白樱花,仍旧慢悠悠卷着,向西面的明堂去了。
可这次,幕后人谁也没跟上去。
五人回头。
“菩萨”还立在化育斋前,立在人堆中央,人们把她团团包裹着,围成了一个标准的圆。
没有一条缝隙,完美无瑕的,圆满的圆圈。
“菩萨”虽一身素白,可站在这圆里,却和念珠上浮现的红点一样艳。
人站在里面,怕是连外面的柳树红花都看不见了。
那么,此后她还会用那双总是滚着一泓翠山的眼睛望向远方吗?她知道自己的测试结果吗?她知道自己本可以走得多远吗?
恐怕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她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掩在那一袭面纱下,不为人所知。
幕后人无比清楚,她口内那句“过段时间”不过是一段虚词罢了。
即使再过一个月,一年,十年,一百年,她依然没有加入流泉堂。
她永远留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端坐那高高的莲台,再也没有下来过。
“菩萨”,是个没有以后的人。
谁的手窝在袖子里,狠命地攥着。明知徒劳,但还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在下一刻,那只攥得发抖的手又松开了。
“啊呀,明明就差一点就能追逐梦想,从此脱胎换骨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却被一个叫作‘人心’的枷锁牢牢套住,栓在庙堂里~多好的悲剧,真该让那些钟爱把两个小人甜的拍苦,苦的拍甜,翻来覆去拍个千百遍,动不动三界陪葬毁灭的影视行业好好学学,这才叫艺术!”
阿比把一只手高举过头顶,无比陶醉的说道。
艾艾颇为嫌弃地瞅着阿比,“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艺术,你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萧萧和江楠楠也在一旁啧啧摇头。
阿比倒是对此不怎么计较,“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能理解。那队长你呢?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嗤。”姜枣收回目光,两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越过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呆毛狐妖,往西面走去。
“没意思。”
四位队员见队长都走了,也都朝后追了上去。
“没意思就没意思,你跑什么啊?怎么,不想再多看一眼,因为伤了你的小心脏?”阿比在后面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