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任务!”
“哼。”
从化育斋到明堂还要经过一条回廊。
廊子穿花而过,两边花枝低垂,花瓣丰荣睡了满地。廊角下还搁着一口莲花缸,水面扶着几片枯叶,时而有挂檐的雨帘落入缸中,敲打着花叶,淅沥无绝。
人行在廊中,只感暖香沉沉裹着身,花娇袭人面,与廊外那潇潇冷雨全然两个地界。
既已有了驻留的春,又何必外头那流动的泪来洒?
姜枣身置廊内,竟也生出这悯花悼雨的悲词来。
白色的樱花在廊内尽兴地舒展臂膀,踮起脚尖,一圈圈旋转,旋转。
洁白的舞裙牵动长风,高高扬起,又在下一瞬扫动廊地栖止的花瓣,细雨正绵绵地下。
“菩萨”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再一次被人群簇拥着。
“哟,这不是赵大夫吗?上哪去?”
“嗐,孩儿名气大了,该给人起个正经的名了,娣这个字太普通了,一点不像大医师的名儿。这不?就上明堂给娃改名呢。”
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扯着“菩萨”的袖子,向周围的人解释道,他身边还跟着位妇人,是之前跑到化育斋闹事,自称“菩萨”母亲的妇人,手里仍旧抱着个在襁褓里的男娃。
她此刻没了在化育斋质问亲生女儿的气焰,只乖顺地站在丈夫身边,一声不吭。
众人又道:“那打算起个什么名?”
“赵前,”男人看着众人的脸色,“或者赵金花也行,我没啥文化,就想让孩子站在最前面,出人头地!”
萧萧看到这里,轻笑一声,但还是保持了一个观众该有的素质,向身边四人咬起耳朵:“还站在人群最前面,赵前?招钱还差不多,一个金花一个招钱,我看这对父母是掉钱眼里了。”
四人停了不语,又有围观的人道:“不好不好,依我看,这都太俗,老兄不如起个淑惠,叫赵淑惠,岂不更好?”
“什么随大流的土名,听我的赵兄!叫淑慎,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诶~莫不如婉贞、端娴来得好。”
“哎呀,娃娃长的这么衬托,怎么不起娉婷、娇娇、栀知、软棠、浅芜这样的?”
“一点也不华贵!赵大夫那样的名气,得配得上她才对嘛,你看锦汐、沐瑶、洛枝、玉璃多好!”
“都不如我这个……”
人群一旦吵起来,便没个终了。
他们讨论起别家的事,倒是兴奋地像老鼠偷了油,而“菩萨”,就是那只被老鼠抓了的猫。
猫在想什么,老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很滑稽吧?
这天底下,哪有猫会被老鼠抓住呢?
可这样滑稽的事,就这样荒唐地发生在这里,发生在这个不知真假的故事里。
和芝麻一样细,一样密,洒在这个地方的大街小巷,家家户户。
它落到每个人的头上,掉在每个人的皮肤里,一点一点,不断地把毛孔撑大,撑大。
人们用指甲抓呀,挠呀,用尽各种办法。
可芝麻说不行!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好过了也不让你好过!
它们要住进身体里去,它们要和人融为一体。
这样,这些人,这整个时代,就再也甩脱不了它了。
它要他们永远永远带着它生活,死后进了坟墓也带着,直到……
自己也变成一粒芝麻,洒在别人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