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长到叶玄和林苍玄都觉得,这一问,是不是问错了。
“二位小友。”
可就在叶玄和林苍玄以为他们的问题目前或许得不到答案的时候,鸿蒙混沌神族族长的声音,却是从墙那边传了过来。
那声音里没有怒气,也没有被冒犯的意味。
只有一种极深的、被什么东西压得抬不起头的疲惫。
“不是吾不想说。”
“是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既然问到这儿,那吾也不必再遮。”
“吾且让你们看看,吾族这囚困之地,是何模样!”
话音落下的一瞬,叶玄忽然感觉到,那道裂痕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气息,不是本源。
是两缕极细、极淡的东西,顺着一线微光,从墙的那一边,慢慢地渗了出来。
那两缕东西,细得像两根蛛丝。
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在黑暗里飘了一飘,才显出一点轮廓——像两缕被抽得很薄的烟,烟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魂波动。
那两缕神魂顺着裂隙飘到近前之后,没有一丝犹疑,分别没入了叶玄与林苍玄的眉心。
下一刻,叶玄眼前尽数坠入黑暗。
这不是闭目之后那种尚可感知边界的幽暗,是浸透神魂、顺着每一缕本源从骨血深处向外漫溢的沉黑。
刹那之间,他失去对四肢方位的感知,身侧林苍玄的气息也被这片黑暗吞没,消弭无踪。
天地之间,再无上下、远近,只剩下纯粹无边、吞纳一切的黑。
沉寂不知几许,点点微光自四面八方同步亮起。
不聚于一点,不从一处生发,均匀地破开浓黑。
一幅宏大死寂的图景,就这样缓缓在他眼前铺展。
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囚笼维度时空,是鸿蒙混沌神族被囚困封禁的墟土。
天穹之上,覆着无边无际的铅灰黑云。
那不是寻常流转的流云,是凝固厚重的云海。
一层叠着一层,沉沉向下垂压,绵延千百万亿亿亿兆光年。
向前望去,视野尽头依旧是沉沉云浪,不见边界,不见顶端。
云浪翻涌得迟缓到诡异,慢到几乎难以察觉流动的轨迹。
每一寸云絮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镇压之力,仿佛这方天地从古至今所有的沉郁、哀恸、不甘与绝望,都被熬炼成浓稠的灰浆,封存在这片天幕之中。
这里没有星河倾泻,没有月华洒落。
黑云如同一块熔铸而成、密不透风的玄铁巨盖,死死扣住这一方时空,不留半分向外逃逸的缝隙。
黑云之下,浩渺云海之间,错落浮沉着无数古老仙宫琼楼。
殿宇大半半浮于云表、半沉在浑浊云底,高低参差向着视野尽头铺展。
近处的楼宇尚且能辨出完整构架,越往远方延伸,残损便越是触目惊心。